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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两个人在老城的早点铺子吃早饭。吃完沿着河走了一段。行江路很安静,河面上泛着薄雾,远处有老人在桥上打太极。

一路向着淮州大学的东门走,薛意牵着曲悠悠的手,带她进去转了一圈。

道路两侧的梧桐树干上刷着白石灰,苏联风格的教学楼方方正正。时不时有学生骑车从身边掠过,车筐里放着从食堂打包的早餐。

也没想什么,信步走着。

走到家属院楼下,薛意慢下脚步。

曲悠悠停下来。

“好啦,把你送到家了。”她笑:“我就先回去了。”

“回哪里?”

“回南城呀。”

“…”

薛意不说话,学着她的样子,努努嘴。

“怎么啦?干嘛学我,傻乎乎的。”曲悠悠笑她。

“可不可以,不走了?”

“今天还得去厂里一趟。”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你乖一点。“

回家多陪陪阿婆。她伸手理了理薛意的头发,这种事不能逃的。

薛意没说话,也没动。

小意很勇敢的,曲悠悠哄小宝宝似的轻声说,对不对?

薛意嫌弃地“咦~”了声。看着她,还是点了点头。

曲悠悠踮脚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快上去吧,我到南城了给你发消息。

嗯。

薛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梧桐路的尽头。站了一会儿,上楼。

阳台的门开着。

阿婆坐在阳台的藤椅上。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一碟雪菜、半笼小笼、一杯龙井。她正在看着书,一本英文应用物理期刊。身上穿着件黑色中领毛衣,脖子上松松围了条质地柔软的浅灰色格子cashmere围巾,是外公九十年代末在爱丁堡买给她的。

见她回来,抬眼笑了笑,也没问什么。

阿婆,薛意换了鞋走过去:“妈呢?”

出门了。系里老周约她去研究所看看。阿婆从书上抬起头。

薛意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吃过了?

吃过了。

阿婆点点头。合上期刊,书签夹好,放到桌边。慢慢悠悠夹起一个小笼包吃。

阳台下面的小花园里,有人在修剪冬青。剪刀咔嚓咔嚓地响,很有节奏。

听你妈妈说,这是你从南城带回来的?

嗯。薛意笑问:“好吃吗?“

“难得吃到这么好吃的。“阿婆抿抿嘴角,目光落到远处去,语气不紧不慢:“有点像阿婆小时候吃的了。”

你太外婆家住在南城,东城门那一片,有一家做小笼包做得极好的。姓花。据说是从老太爷那辈就开始做了,从一家铺子做出名堂,有了字号,开了分号,置了房产,最后整条街的铺面都是他们家的了。呵呵。“

薛意听着。

那时候你太外公从德国留学回来,在圣约翰大学教书。我们家住在上徐,离学校不远。巷子口就是那家小笼包铺子。总是热气腾腾,每天早上推门出去,闻到的就是那个味道。

阿婆握着杯,露出一抹开怀的笑意来。

花家的小女儿,跟我一样大,皮得叻。我们一起上学堂,下学之后老是一起回家玩,带着我到处闯祸。哈哈哈。

但是她手很巧。包小笼包的时候,十八个褶子捏得又匀又快,一笼八个,个个一式一样。我在旁边看,怎么学也学不会。

小花的大名叫什么来着——阿婆偏了偏头,目光停在阳台栏杆上那盆文竹上面,辨认一片很远的叶子:这么久了,险些都记不起来了。

薛意也想起一个到处闯祸的女孩来,笑着问:“后来呢?“

“后来,”阿婆把茶杯放下,指尖在杯口边缘停留:“特殊时期,她们家被打成资本家反派了。太外公么,被打成右派。我也被作为知识分子,下放到农村劳动接受改造。等回来之后,就听说那家的小女儿因为成分不好,嫁到乡下去了。“

她看着阳台外的天空:南城那条街,老早拆掉了。现在连街名都不知道叫什么了。

薛意望着楼下。楼下剪冬青的人换了一丛,咔嚓声又响起来。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闲坐着了会儿。

阿婆难得话多一次,过了会儿又不紧不慢地说起来:“你家妈妈鬼一些,像我。什么事体都要想清爽了才肯走下一步。想不清爽就死都不走。你姨妈呢,开朗些,像你阿公。老跟我说人一辈子开心要紧。“

薛意嗯了一声。

阿婆瞧了她一眼。

你呢,还是更像妈妈一点。

薛意没说话。

阿婆活到七老八十,有些事情倒是想通了。从前觉得要紧的东西,到了现在看来,没那么要紧了。

“做学问不做到顶,没关系。丢了家里的脸也没关系。让人说说闲话,就更没关系了。“

阿婆的声音很轻缓而平。

要紧的就那么几样。身体好,心情好。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也好。没有,也没关系,一个人照样好。

薛意的指尖在膝盖上微微收了一下。

“年轻时犯点错,遇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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