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临默念出声,顷刻,他干笑两声:“不愿?”
“不愿!”
随着最后一个“愿”字脱口,手掌用力劈在桌面上,这张曾承载他与沈偲一场欢好的檀木桌面应声而裂。
他已做到了如此地步……他已将身为太子的尊荣和颜面统统抛诸脑后,只为她打开心门接纳他,他何曾对这世间任何一人如此纡尊降贵低声下气过,她竟还是不愿……
她没有心。
她没有心。
昭临静默片刻,清癯微黑的面上缓缓浮起一丝狞笑,这笑扭曲了他那张极端正清朗的面容。
你会愿意的,沈偲,你会愿意的。三日后,或许要不了三日,我便会让你自食其言。
我会让你跪在我面前求我。
他一撩袍服,绯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寝殿门口。
“主子……”曾芸徐徐抬眼,在他听不见的背后轻声说了句:“奴婢,愿意……”-
午后,崔世君与锦衣卫指挥使邓毅一同等在重华殿太子书房。
世君也不知太子为何急召他进宫,他猜想是为了宫墙坍塌之事,此事是太子亲自交办,日前已有了初步结果,可以说,牵连甚广。
大哥私下曾说这是桩得罪人的差事,果然不幸言中。因为其中不仅牵涉太子的亲舅舅许节,还牵出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人。连世君也未曾想到,此事竟与临清肖、沈两家有关,沈偲的父亲沈行舟以及舅舅肖柏安,皆牵涉其中。
经过工匠连日勘察,东华门宫墙坍塌的真正原因,是修筑宫墙的一批贡砖出了问题。这批贡砖烧制的火候不到家以致内部结构疏松,根本达不到修筑高墙的要求,故而宫墙在被暴雨整夜冲刷后轰然倒塌。此事确非天降灾殃,而系人为所致。
而一直以来,贡砖由临清的官窑出产,临清主簿沈行舟,便是直接负责贡砖生产监管的官员。
最初查到老师头上时,世君的心情极为沉重,他冒着说情的大忌在太子面前直言,以他对老师的了解,沈行舟做事极为认真,不应有此纰漏,恐有冤屈。
太子听言似认可世君的判断,并未立马传召沈行舟进京受审,而是提出一处疑点命世君继续追查,太子道:“孤南巡时曾路经临清,据孤所知,贡砖乃是官窑出产不假,但临清亦有众多私窑出产的砖对外冠以‘贡砖’之名行销全国。要知市面流通之物品,但凡带了‘贡’字,价格往往上翻数倍不止,孤以为,修筑宫墙的这批贡砖到底是否为官窑所出,仍有待查明。”
因太子这番话,崔世君亲自率领工匠数人秘密返回临清,逐一查验了临清三十余家私窑,最终确定了这批假贡砖的来由,确为太子所说,并非官窑所出,而是私窑生产。
巧就巧在,私窑的主人,是辗转临清与肇京两地经商的肖柏安。因沈偲的缘故,崔世君对他略有所知,近些年他背靠妹子肖贵妃这棵大树,生意越做越大,售卖临清贡砖只不过是他其中一桩生意而已。
私窑所产的砖为何会成为贡砖?
顺着这条线,只须对出产、监管、运送、接收环节的关键人物肖柏安、沈行舟、许节等人进行审讯即可得出答案。世君亦如是建议过。但太子却按兵不动。
世君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太子何故将此事搁置,陛下亦亲自过问过此案,莫非是因此事牵出了太子的亲舅舅、皇后的亲弟弟许节。
正想着,太子步伐轻快地走入书房。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言简意赅道:“传孤令旨,锦衣卫立即前往临清,押解沈行舟、肖柏安等人进京,营缮司郎中许节,即日起禁闭家中,待沈、肖等人抵京,一并入诏狱审讯,此案由孤亲自审讯。”
世君闻言一惊:按此案的性质,归由地方按察司审讯即可,太子为何突然下令押解涉案人员进京,此案又为何突然提级至诏狱审理。
他抬头窥见太子阴晴不定的脸色,听得太子问身边的邓毅:“疑犯押解进京,最快几日可达?”
邓毅道:“走水路,一天一夜即可到达。”
“好得很。”太子道:“你立即去办。”
世君本就为沈行舟捏了把汗,闻言立时想到沈偲,老师此番涉案被押解进京,若沈偲知道了定会非常难过,她一向极爱家人……
他便在这时听见太子叫他的名字:“世君,你也该见见你那位师妹了,毕竟父亲身陷囹圄,做女儿的,又怎可一无所知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卷入
师妹?
世君先是一愣, 对这个称呼感到陌生,旋即意识到:是啊,如今他只能这么称呼沈偲了。
未婚妻沈偲已彻底从他的人生中消失了。
只是她那日归还的碧玺手串, 世君还同荷包一道藏在书箱之中,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取出睹物思人。
就连崔世君也不再是崔世君了。今时他的名字前头总会冠以驸马爷或是公主夫君诸如此类的头衔。当然, 除了成为公主的附属这一点令世君郁悒之外, 作为妻子来说公主确是无可指摘, 即便他不爱她。
公主待他甚好。只要他人在府中, 她总是围着他嘘寒问暖体贴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