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特意带了自家做的茉莉牛乳饮,在侍女的引导下,缓步朝花厅去。
这日永徽的精神稍好了些,便出来花厅坐着,自从发现世君与沈偲之间有古怪,她身子愈发不好了。
之前只是食欲不振,眼下连心情也不振了。她从出生以来,心里从没装过这么多复杂的事。
以往无论遇上什么事、搞砸了什么事,都有昭临在身边顶着。哪怕被诬陷害肖静婉落胎,昭临也不眠不休地找证据为她洗脱冤屈。
偏偏这一桩事,是不能说与昭临听的。
不仅不能说与昭临听,枝云也不能说,枝云是母后给她的人,枝云知道了,母后便会知道。
她只能憋在心里,日日见着世君,日日想着他和沈偲之间是否余情未了,她几次想要质问世君,却又忍下了。
如果不问,她还可以说服自己,那是陈年旧事,早已经事过境迁。
可她知道并没有事过境迁。
听世君的长随说,世君那日醉酒醒来后曾在书房翻找了许久,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永徽知道他在找什么,找那只装着碧玺手串的荷包。
他自然找不到——荷包已经被永徽收起来了。
时至今日,哪怕已成为自己的夫君,世君仍如此紧张那只荷包,小心地私藏在书房,时不时拿出来睹物思人,他分明还记挂着沈偲。
永徽正忧心忡忡,雪宁上前行礼,笑盈盈道:“瞧着公主姐姐今日气色好些了,昨晚睡得可好?”
永徽有气无力道:“依旧不好,睡了一会儿便浑身发热,又醒了。”
“你坐下吧。”
雪宁听言落座:“这时日是这样的,我也是如此哩,整夜整夜无法安眠,也许是心里有烦忧吧。”
她刻意提到心有烦忧,却不明言,只想引公主好奇发问。
果然,永徽立即问:“怎么,你也有心事?”
雪宁敏锐地注意到她用的那个“也”字,“我的心事,公主姐姐不是都知道吗?”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她苦笑道:“这便是我当下的心境。”
这两句诗语意浅显,永徽听懂了,心道,这又何尝不是我的心境呢。
她更对雪宁生出同病相怜之感,她们都被同一个人夺去了心上人。
雪宁见她神色落寞:“我真不该在公主姐姐面前说这些,是雪宁自怨自艾了。我今日特意为公主姐姐准备了茉莉牛乳饮。”
说着便将装了甜饮的瓷盅从手挽的小包袱中取出,摆在面前的小几上:“姐姐试试,雪宁真希望姐姐快些好起来。”
永徽不言,只揭开瓷盅,雪白的冰镇牛乳之上,浮着几朵茉莉花,茉莉花和牛乳的清香扑鼻而来。
“怎偏是茉莉花呢……”
她鼻子一酸,眼泪滚落,啪嗒啪嗒地落在瓷盅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生辰
“公主姐姐, 您这是怎么了?”
见永徽忽然流泪不已,雪宁亦呆了几瞬,才慌忙递过手帕:“雪宁可是说错什么或是做错什么了?惹公主姐姐不爽快了?”
永徽是想起沈偲送给世君的茉莉花荷包, 一时之间情难自抑。
“不关你的事。”她接过手帕胡乱擦泪,见身边除了雪宁再无旁人, 终忍不住对着这个从小看到大、知根知底的妹妹吐露心事:“你方才吟的诗, 又何尝不是我眼下的困境呢?”
“您这话是何意?”雪宁脑筋转得极快, 暗忖:难不成, 公主已知道崔世君与沈偲之间有猫腻?这才悒悒不乐?
她登时便想要印证此事,故意叹气道:“又怎会一样呢,公主姐姐与驸马正值新婚燕尔, 驸马对公主姐姐更是‘一心一意’。哪像我,枉自与陛下青梅竹马,连陛下的心都抓不住……”
前一句她有意拿话激公主, 后一句亦是真情流露。
永徽听在耳里,更觉讽刺悲哀。
新婚燕尔?一心一意?
想来, 其实世君对她一直不冷不淡,直到为了救沈偲的父亲, 才第一回主动开口向自己求助, 坦言他与沈偲是青梅竹马的师兄妹。
对他的话, 永徽从来不疑有他,她甚至因为这层关系, 尽管知晓沈偲与昭临之间有私情, 亦从未在母后面前多嘴半句……
她登时怒火中烧, 不禁脱口而出:“我与驸马,并非看上去那般和睦。”
此话一出,压抑许久的情绪随即找到一处出口, 永徽竟觉得心下轻松了些,接着说道:“驸马心里藏了旁人。”
雪宁“震惊”不已,怯怯道:“公主姐姐,您会不会是误会了?”
“驸马亦是我姐夫的亲弟弟,据我所知,他襟怀坦荡、温和有礼,怎会背着公主姐姐和旁人——有染呢?”
对于气性大、易冲动的人,在气头上劝解反而会激化矛盾,雪宁久在后宅之中,半年前又去了金陵外祖家“历练”,深谙此道。
果不其然,永徽如她预料般高声叫嚷起来:“此事系我亲眼所见,怎会误会?”
为证明所言非虚,她当即道:“你随我来,我给你看一件东西。”
两人进了屋,永徽屏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