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是朦胧的暖光。
风掀起纱帘,能隐约看到对面墙壁悬挂着一幅色彩浓郁的古典油画。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淡的气息,像是某种安神的香料,又混合着点浅浅的花香。
她微微偏头,便看见了坐在床侧的洛斐尔。
他姿态闲适,一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身侧的桌沿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
茶色的长发解开了束缚,流水般披散在肩头与椅背,衬得那身深色便装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慵懒的贵气。
琥珀色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见她醒来,唇角自然而然地漾开一抹笑意。
“醒了?”
时云岫撑着手臂,坐起身,深红色的丝绒被从肩头滑落,面无表情开口:
“我要回去。”
洛斐尔闻言挑了挑眉梢,唇角的笑意加深,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
他放下支着下颌的手,身体微微前倾,俯身靠近。
“一醒来就吵着要走,还真是不可爱。”
时云岫轻轻抿了抿唇,长睫垂下,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只有烛火在精致的银制烛台上轻轻跳动的微响。
“这几天……”她卡顿了好一会,才垂下眼,不情不愿开口,“谢谢你。”
声音低低的,像是很艰难地吐露出。
乌黑柔顺的发丝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滑落,微微遮住那疏冷清透的眉眼。
洛斐尔极短地怔了下,难得见她像这样,对自己放软x态度,心情颇好地笑了笑。
男人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但我感觉自己的状态好多了。”时云岫点点头,补充道。
她想起自己曾为类似晴空这样的仿身人修复的经验,核心系统稳定所需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洛斐尔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缓声开口:
“医者不能自医,亲爱的,不要用你对他人的经验对待自己。”
时云岫轻轻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小声执拗反驳,“我自己的状态自己清楚……”
话音未落,脸颊便被温热的虎口轻轻掐住,力道不重,迫使她重新将脸转向他。
仿身人少女不解地微微歪了下头,并不能理解他的行为。
洛斐尔的拇指抚过她光滑的脸颊皮肤,琥珀色的眼眸深深望进她眼底,那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探究,有兴味。
“其实,我很好奇,拥有痛感的你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他的指腹微微用力,按压着她白皙柔软的脸颊。
“不过……还是算了。”
说罢,洛斐尔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帷幔投下的光影中显得模糊莫测,刚才那一瞬间近乎实质的压迫感也随之抽离。
时云岫怔怔地看着他挺直的背影。
这是……同意放她离开了?
时云岫垂下眼,指尖缓缓攥紧,意识到这几日自己对他的态度确实太冷硬了些。
虽然洛斐尔阴晴不定的,有时候她完全不能理解他的言语和行为……但他确实修复好了自己。
她思索了会认真开口,抬眼看向他:
“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我需要一点时间,重新思考自己,接受自己。”
洛斐尔轻轻笑了笑,“可以,我给你时间思考。”
说罢,他倾靠过来,没忍住又摸了摸她的头发。
仿生人少女对上他的眼睛,不解地轻轻晃了晃脑袋。
而后,手腕被男人的掌心扣住,牵引着站起身。
下一瞬,她眼前陷入一片昏黑,除了听觉外,周遭的一切感知开始逐渐剥离。
她缓缓睁大了眼睛,一道慵懒的嗓音落在耳畔边。
“往前走,亲爱的。”
仿佛他正站在她的身后,附在耳边低语。
时云岫敛下心神,很快明白过来,洛斐尔这是要送她离开。
原来他还能自如地抹去她的五感。
她深吸了一口气,依言不断向前走去。
想到初遇,不,是再次在教会重逢的那一日,她跟晴空被类似于电梯之类的装置传输到中央学术研讨会那边。
能创造出她这样仿身人,制作出这样普通的机械装置想必也很轻松。
“顺便一提——”
时云岫脚步一顿,明明感觉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他的声音却再次传来。
“你在试探我的同时,我也在试探你。”
一字一句压地柔和轻缓,仿佛附在耳畔边,又仿佛从躯体最深处传来。
黏着缠绕,比之前还要清晰。
时云岫微微眯起眼,眉头轻蹙。
这个男人……果然还是……
“精神类的枪支对我没用,但如果你对我用枪……”
他话语一顿,玩味地轻轻笑了下。
“我会永远把你关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豁朗开朗。
她的感知尽数回归,空气里尽是尘土、蜡油和地下特有的阴凉气息。
时云岫定下心神,缓缓眨了下眼,视野中的景色逐渐清晰起来。
目之所及,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