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清明了,叠这个能赚钱。
庾倩倩已经好几年没见张阿姨了。
比几年前,她鬓边又多了些白头发,发丝也比以前稀疏了,但面容倒是没怎么变。
还是那种温和的、带着一点怯意的表情,像是一直在担心给别人添麻烦。
“阿姨。”庾倩倩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张阿姨抬起头,愣了一下,像是过了片刻才认出来:
“倩倩?”
庾倩倩弯了弯腰,收起伞,把手里那箱牛奶和一箱人参放在门边的桌子上。
“我回来了,来看看您。”
“几年不见,你都已经变成大姑娘了!快坐快坐!”张阿姨腿脚不太方便,有个微微起身想要招待她的动作。
庾倩倩赶紧说:“不用不用,我就坐一会儿。”
说完,她在张阿姨对面的木凳上坐下来。
凳子很旧,但很干净,没有一丝灰尘。
“因为现在村里好多人都搬走了,只剩下您和我妈妈还住在这儿。”庾倩倩说,“这几年,您也挺照顾她的,家里灯泡坏了也都是您让嘉良帮忙,所以特地来看看您。”
“哪里哪里。”张阿姨摆摆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是你妈妈照顾我才对。她时不时给我带点好吃的,还帮我去镇上买东西。”
她们聊了几句家常。张阿姨问她在国外过得怎么样,她说挺好的。张阿姨又问她现在做什么工作,她说刚回来,还没定下来。
正说着,一个人从侧门走了进来。
庾倩倩转过头,看见了程嘉良,下意识往下扫了眼。
他穿着刚才那件黑色的短袖,早已换了一条新牛仔裤。
跟他妈妈一样,爱干净。
程嘉良的家就在这个院子里。
正屋是堂屋和卧室,厨房在院子侧面的一个小房子里,矮矮的,烟囱是铁皮做的,已经生锈了。即便在乡下都很少见到这种格局了。
程嘉良看见她,脚步停了半秒。
“这是倩倩。”张阿姨笑盈盈地说,“长这么大了,嘉良,你都不认识了吧?”
程嘉良点点头:“倩倩。”
庾倩倩转过身正对着他。
之前几次都是远观——在咖啡店里,在雨中,隔着一段距离。
这次是近看。
近在咫尺,才有了他已经长大成人的实感。
高了好多。肩膀也宽了,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清瘦单薄的少年。
可他还是跟以前一样,那么清秀,眉眼舒朗,神情端正。
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
眼珠子是淡灰色的,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不是谢临渊那种深不见底的黑色,程嘉良的眼睛像冬天河面上新结的那层薄冰,有水流在动,安静、从容,不急不缓。
“好久没见。”庾倩倩微微一笑,语气状若平常。
“不一定。”他说。
庾倩倩愣了愣。
“快到晚上,倩倩,你留下来吃饭吧。正好嘉良准备做饭。”张阿姨一边说着,一边依然快速地折金元宝。
“不了。”庾倩倩转过身,面对着张阿姨,连忙,“我待会儿还要回去呢。”
“有事吗?吃顿饭不耽误的。”
“有事。”庾倩倩撒着谎,“现在就得走了。”
“也没坐一会儿。”
“反正我回国了,有机会再来。”庾倩倩说完她站起身。
张阿姨看了看窗外的雨:“嘉良,送送倩倩。”
“没关系,就一点点路。”
可程嘉良已经拿起了门边那把黑色的旧伞,撑开了。
伞面有几处磨损,伞骨有一根微微弯曲,但还能用。
庾倩倩没有再拒绝,撑着伞走出了院子。
程嘉良走在她右侧,隔了大约一米的距离。
两个人默默地走着,只有雨点砸在伞面上的声音,朦胧得像一个梦境。
从院子到大门口,只有一两百米的路程。庾倩倩走在前面,程嘉良跟在侧后方。
到了大门口,庾倩倩停下来,转过身。
“好几年没见,”她流露出一个客气的邻居微笑,“没想到你都长这么高了。有机会再联络啊,我走了。”
程嘉良停下来,没有立刻接话。
雨雾中,他的眉眼像是被雨水打湿了,颜色深了一层,沉甸甸地压在那里。
庾倩倩避开他的注视,跨出门槛。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跟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越过了她的肩头,落在某个方向。
她顺着看过去,是那辆白色的特斯拉,停在巷口,车身被雨水洗得发亮,在这条灰扑扑的村道上显得格格不入。
庾倩倩收回视线。
“抱歉。”她转过头,声音低了些,“刚刚是我不小心,开车溅到了你。”
程嘉良的目光从那辆车上慢慢移回来,落在她身上。
雨丝斜织,隔在他们之间。
他沉默了片刻。
“所以才掉头回来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