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终于,她熬不住了。
趁着严连胜滔滔不绝讲一个之前做过的成功案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向他的时候,袁小溪悄悄拉开椅子,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去一下洗手间,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包间。
走廊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风迎面扑来,她觉得自己终于能喘口气了。
走进洗手间,解决后,回到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
就不该喝酒!
好在这次的酒跟上次不一样,度数似乎不高,但也可能是她有意控制不敢喝多。
她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感觉好受了一些。
用纸巾擦干脸,又做了几个深呼吸,觉得心跳也恢复正常了,这才推门走出去。
洗手间在走廊的尽头,灯光昏暗。她拐过转角,突然停住了脚步。
洗漱间门口,一个身影斜倚在墙上。
深灰色的西装,先前一丝不苟的领带已经没了,衬衫领口也解开了一颗扣子。走廊里的壁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下颌的线条在暗处显得更加锋利。
他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指间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袁小溪的呼吸屏住了,有种再进洗手间的冲动。
江北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湿润的刘海到还挂着水珠的下巴,再往下,停在她微微敞开的领口边缘。他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收了,站直了身体,慢慢靠近。
袁小溪紧张的无以复加,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慢慢靠近的人,带来了淡淡的松木香。
和那天晚上一样,铺天盖地罩下来。
好在只是擦身而过。
袁小溪松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袁小姐。”
袁小溪一下睁大眼,僵硬回头。
已经过去的江北停在了三步之外,侧身回过头来,走廊的灯光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他的表情看不太清,语气随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的外套是不是在你那儿?”
有什么东西在袁小溪头顶炸开了。
越是不想听到什么,越来什么!
她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直直卡在嗓子眼里,噎得她差点呛出声。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红色的塑料袋——皱巴巴的,沾着菜叶上的泥,装着她慌乱从酒店带出来的一件男士西装,被她扎紧了口,一把塞进了楼道间的公共垃圾桶。
那之后她每天早上出门上班都能听到环卫工的三轮车在楼下哐啷哐啷响。垃圾早就被收走了不知道多少轮了。
她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睡了别人,还顺手牵羊拿走了他的衣服。扔进了垃圾桶。
“……是,在我那儿。”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目光钉在自己的鞋尖上,根本不敢抬头。
“那改天还我吧。”江北说,语气轻描淡写,说完没等她回应,转过身慢吞吞继续往洗漱间走了。
袁小溪站在原地,觉得自己的魂已经飞走了。
还?她上哪儿还?那件西装现在大概已经躺在了城郊某个垃圾填埋场的深处,跟无数烂菜叶和外卖盒一起,正在被一层一层压实填埋。
她绝望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现世报。她睡了人家,扔了人家的衣服,然后人家变成了她公司最大的甲方。
回到包间的时候,严连胜正讲到一个项目案例的高潮部分,唾沫横飞,声情并茂,看到袁小溪进来只冲她点了点头,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脸色有多难看。
袁小溪坐回自己的位置,魂不守舍,拿起筷子随便夹了点东西放在碗里,一口都没吃。
江北很快进来了,原本有些热络的气氛又变得压抑了。
酒局散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严连胜喝得满面红光,张涛也不能开车,袁小溪没驾照。他们叫了代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