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前行:“严格来说,行进中的公交车同样属于没有出口的密闭空间,我一贯远离这种地方——幸好……否则我此刻已经上车了。”
“你的位置是……永平路与安宁街的交叉口?”陆哲转动方向盘迅速掉头:“稍等,我大概要一刻钟。”
“没问题。”
……
谢菲尔顿美术馆内。
火势熊熊蔓延,顶层几乎被烧光。俞朗在异空间中飞奔向前,身后跟着一大串模糊的暗影。
下坡渐缓,远方隐隐有道细高的影子矗立在夜色下。感觉到裤腿被扯住,他展开画卷,毫不迟疑地发动[天使的残念],一束神圣的白光立即从画作中柔和地升起——
乌云散开,黑夜被刺破,暗影们的行动变得迟滞。在白光的笼罩下,他们的身体逐渐褪色,最终消散于虚无。
俞朗没有回头。他一口气跑到高塔下,正犹豫该不该爬上去,画作上的无头天使却轻飘飘地跃起。祂扇动着断裂的翅膀,带着满身血污飞向高空,很快就消失在视野内。
与此同时,委托完成,他清晰地感应到了黄泉之门的方位。
俞朗不敢放松,他快速找到门扉重回美术馆,站到了一楼大厅里。洛晚为他选择了最方便的路线,夜风呼啸着卷入,5步外就是敞开的大门。
楼上的火势愈发大,空气灼烫,“噼噼啪啪”的焦糊味若有似无。他回眸望向楼梯,静立在原地默哀片刻后,大步迈入夜色之中……
……
白色轿车在公路上飞驰,洛晚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建筑,忽地捂住额头:“哎呀,我忘了!”
“嗯?”驾驶位上的陆哲偏过头:“怎么了?”
“我忘告诉俞朗,不要去华山新村了!”
陆哲微微扬起眉,他从后视镜中看着洛晚手忙脚乱地发消息:“你们很熟?”
“合作伙伴……勉强算是朋友吧。”
“听说他风流多情,能说会道,狡诈成性。”
“确实,他的风评一贯不好。”
“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种类型。”
“我……诶?” 洛晚尴尬地抬起头,条件反射地否认:“我不是,我没有,你才见过他几次?不要乱猜!”
“我了解你。”陆哲淡定地闯过红灯:“第一,你不会和这种风评的人做朋友;第二,假如真的不在意,你不会回美术馆去找他,当时时间已经不多了。”
“因为他有价值……”
洛晚的声音越来越低,在他了然的视线里,她自暴自弃地耸了下肩:“是啊,我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喜欢这种人。”
陆哲平淡地望着前方,“他给人的感觉并不可靠。”
“的确,他曾利用过我不止一次,直到如今也是为了利益更多。”
“所以?”
“没什么所以的。”洛晚垂下头继续发消息:“‘喜欢’不具有任何分量,你知道我不是那种危急关头还要谈情说爱的人。”
——是啊。
她的感情真挚纯粹,但却果断得毫无回旋。她永远会理智地向前看,没什么能阻碍她前进的脚步,如果无法同行,就只能被抛弃。
陆哲依照指示向左转,他的灵魂与肉体似乎分离。前者冰冷麻木,孤独地徘徊在原地,后者则若无其事地聊着天,甚至给予了不少建议。
“你应该是喜欢他的脸吧?”他听到自己微笑着调侃:“我还记得大一刚入学时,你为了亲眼去看传说中不输于明星的学生会主席,特地排队申请加入了学生会。”
“可惜不过尔尔。”回忆起昔日平淡的岁月,洛晚不自觉地露出笑容:“如果没有加入学生会,我们也不会认识。”
“嗯,但后来你经常缺席团体活动,学长认为你不好管理,考核期内将你除名了。”
“我对团体活动不感兴趣,而且课余时间要打工——奖学金在第二年才下发,这不合理,我为此还向校长信箱里递过投诉信。”
“然而从没收到过回复。”
“是啊,我怀疑那只是摆设。”
洛晚盯着后视镜里他温和的脸,渐渐地敛起笑容,“陆哲。”
“嗯?”
她感慨般地轻声道:“在你醒来后,我一直想好好谈一谈,不过现在看来不用了,我们都有了新生活……如果不是在黄泉中重逢就更好了。”
“是啊。”陆哲踩下油门加快速度,他们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其实我很抱歉……”
“没必要,至少我们幸福过,而且彼此也不后悔。”洛晚洒脱地打断他,问出了早就盘桓在心头的疑惑:“可你怎么会卷入委托?你家的产业要怎么办?”
“我找了可信的代理人,假如我10年没有音信就算死亡,所有产业全部捐献社会。”
作为偌大家族中唯一的继承人,陆哲从小就被教导要重振家业,他的所有未来都与此有关,没想到最后居然会这样……
洛晚无声地叹口气:“那伯母呢?还有陆执,他会帮你吧?”
陆哲微不可察地愣了愣,“嗯……对。”
经历过重重危险后,难得听到有人提起母亲与陆执,他不禁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尘封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