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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自然听过,可也没谁说吃成这德行才配叫作这词儿啊?

这心胸也太宽了些!

陈子列目瞪口呆地盯着这和尚臭不要脸的大脸,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想必您就是净……呃,净……”

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这活像屠狗辈的僧人叫什么,结巴着卡壳到一半。

就听净蝉和尚笑着宽慰他:“嗐,这些都不重要,和尚法号虽叫净蝉,归根结底也就是个僧人,你我有缘,唤声师父就罢了,不必太讲究。”

封十三冷眼看了他半天,忽然道:“既是和尚,这样多的人死在庙里,你也不管?”

他心中明白,能跟卫冶搅和在一起的能是什么正经和尚?

而且如今道、法式微,佛教已然成了半个国教,就算是个正经和尚,难道就真能置身红尘事外,做个六根清净的高人吗?

净蝉摆摆手,笑道:“这就是施主不明了,救人的可不是这诸天神佛,而是佛性,杀人也非刀的过错,而是持刀人的兽性。咱们人这一生,归根结底也就是或多或少的佛性,或多或少的兽性,也正因此,我佛讲究的,便是一个字,度——能送走多少的兽性,能留下多少的佛性,这就是一辈子的修行了。何况因果报应,此生分明,哪儿有和尚管东管西的道理?”

见封十三恍若未闻,格外冷漠的一张脸,明显没往心里去。

净蝉叹道:“有时候,救人就是杀人呐……”

他略微抬手,用肥厚敦实的手掌轻轻拍拍陈子列的肩膀,又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下封十三手中的长刀:“大善似无情,小善似大恶,今日就是贫僧得罪了侯爷,放走众人,可在那庙宇之外,俗世之中,更有法度之昏,累累血债,和尚一个出家人,如何度化苍生?”

封十三仍是不发一言。

陈子列也是生平第一次听见有和尚说这么不像话的话,偏又反驳不了什么。

屋内一下子静了下来,只能听见回暖的蛐蛐儿叫。

任不断笑僵了脸,在心里连翻骂娘,他生平最烦陪笑,其次最烦和尚,就卫冶这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王八犊子让他一天之内烦了个遍。

没人开口,净蝉和尚就自顾自地坐下来喝茶。

却听见封十三突然问:“长宁侯请你来做说客,是因为他也信你说的因果轮回么?”

陈子列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封十三这小王八蛋居然连这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都要生拉硬拽到卫冶身上探个究竟。

不知怎么的,他心里忽然对“色令智昏”这几个字再理解也没有了。

净蝉和尚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哦,那位施主就是个早晚完蛋的好例子,成日里活蹦乱跳的,与我佛没什么缘分,当然不信这个邪了。”

第24章 太傅

事实证明,不信邪不是什么好事儿。

活蹦乱跳的侯爷当头打了个喷嚏,紧了紧衣襟,面带迷茫地盯着眼前一汪平静的小池子,风过无痕,只能瞧见里头的竿饵重重跳了下。

“我还怪招人惦记的。”卫冶心想。

此时天色尚早,日头未落,西半边天空还明晃晃地挂轮红日,再远处袅袅炊烟升起,恍若一根穿虹贯日的长箭,地面上也还有白日的余温,按理是不该感觉到凉的。

可卫冶一身的厚衣锦氅,连一丝风都透不进去,却还手脚冰凉。

“别的先不提,是谁告诉你我在这儿的?”边上忽然有个人问。

卫冶:“李润枝。”

那人又问:“那是谁告诉的李州府?”

卫冶:“言侯——不过他不让我告诉你,可得替我保密啊,李太傅。”

他说着,微微扭头往声音的方向一看,原来紧挨在他身旁的,是个做工粗糙的小木凳,木凳上坐了个未束发的男人。

那个男人一身粗布青衣,气质澄净,嗓音却有几分粗哑,是副很寡淡的长相,寡淡到看不出年纪,只能从几缕白发中看出些端倪。这人身量不高不矮,却很单薄,光是往这儿随意一坐,背就挺得笔直,好像铁打不动的一根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