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 焦炭烫开了?皮肉……周遭都很安静,除了?栏杆内呼吸粗重的野畜,只能听见炭火炙烤着铁器, 时不时有?来自别处的痛呼声嘶哑愤起,而此地没有?人说话, 墙角水声滴答。
也许只有?到了?这种境地,人才会恍然发?觉做一具理智全无的行尸走肉未尝不是一种好归宿。
在?黑暗中待得太久了?, 连痛都很麻木, 迟缓的感官能察觉到有?人正在?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好半晌,惑悉才双目失神?地认清了?眼前的人。
他顿了?下,缓缓地露出一个笑。
平心而论,作为一个年近四十的男人,惑悉的相貌称得上是端正肃整。
哪怕是此刻被铁链拴着四肢,爬跪在?沾满鲜血的杂草上, 整个人显露出一种难言的死气沉沉,也能依稀看出些往日的面相。
没有?人会怀疑, 一旦他恢复理智,稳住了?不断抽搐的面容,再这么微微一笑, 比起猪狗不如地死在?这里,或许在?学堂之中,做个受人爱戴的好好先生,会更适合这个恶贯满盈的南蛮贼首。
“滋啦”。
一点儿火星跌进?了?水珠,迅速沸腾而后消散。
卫冶一手撑着歪斜的脑袋,他嘴角含笑,把玩着鱼隐,时不时半眯着眼隔空比划两下,似乎是在?做一场好整以暇的游戏。
先前那点儿不祥的预感,很快被装蒜心得能出书的长宁侯收拢回去?。
卫冶低笑起来,轻飘飘地说:“慌死了?,还?以为你到这就撑不住了?,白瞎我三天两头地找你玩儿。”
“侯爷啊。”惑悉垂了?垂脑袋,再抬头时,眼珠已经?浮现出一种疯魔的假白,“这么舍不下我,做什么要抓我进?来?当初跟我一起弄没了?封世常,金银各半两,我吃香你喝辣,怎么,不合侯爷的意吗?”
卫冶摇摇头,叹了?口气:“给得太少,侯爷看不上。”
惑悉仍旧盯着他:“让我出去?——活着出去?,我就能给你更多。”
“进?了?北覃就别想着出去?了?,出去?也是一个死。”卫冶说,“王勉王大人知道?吗?他就死得痛快,可那又有?什么用呢,生前身后事?,还?不都是我说了?算——那多憋屈呢,岂不是辜负了?您呕心沥血,上蹿下跳这几十年?”
惑悉探着脖子?,仔细打量了?卫冶一下。
他忽然笑了?起来:“既然这样,怎么还?不杀了?我呢?”
“不着急。”卫冶也笑,“怎么说也是我苦苦追求了?八年未果的人,好容易才落在?了?我手里,找你玩玩儿呢,别这么抗拒。”
惑悉凝视着他,目光冰冷:“你想知道?什么?”
“图腾。”卫冶收起笑容,端详着他每一寸的反应,“我已经?查明了?,你不是南蛮出身,你是漠北人,潜伏多年不得回首的滋味不好受吧?可我真是好奇,好奇得快要死了?,有?人早在?二十年前,就千方百计拿你做引,花僚只是你们的手段之一,目的就是勾起我对你们的兴趣——惑悉,这话该我问你,连命都不要了?,你想要什么?”
惑悉头发?蓬乱,一字一顿:“我、要、出、去?。”
“不可能。”卫冶拒绝得利落,“你当我北覃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便走?”
惑悉冷笑道?:“那你我就没得谈了?……”
“谁说的?”卫冶绕了?一圈,挥了?挥手,身后的童无微微颔首,应机而动,“来,也叫咱们惑悉惑大人尝尝花僚的滋味,免得总惦记!”
惑悉神?色倏地一变,吞了?下唾液,手指死死扣住身下的蓬草:“你敢——”
“我卫拣奴有?何不敢,你不也曾拿这玩意儿买命么,那会儿也没见你晓得怕,肯叫停啊?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就知道?厉害了?。”卫冶嗤笑,“听听,真是稀奇,都什么时候了?,还?由得你说不要就不要——这般放肆,本侯许了?吗?”
诏狱的收押室总是比最冷的寒潭还?要刺骨,而审讯间则永远烫得人眼眶发?红。
卫冶说罢就起身,将?这块闷热的地方空出来。
他在?这里泡得太久了?,早间服下的药物?已经?被烤化了?,体内隐约阵痛复起,开始有?些针扎似的疼意——然而卫冶面不改色,好似全无异样,只是在?童无垂首拾掇花僚的同?时,轻声叮嘱了?一句:“过会儿回府帮我拿药。”
童无手上动作不停,“嗯”了?一声。
这番交谈动静很小,小到让身处惊惧中的人感知不到。孔皓早已打开了?窗,钱同?舟的眸色沉沉,就站在?卫冶的身后,看他的眼神?如看走兽,只待卫冶一声令下,便能顷刻将?他屠戮于此。
惑悉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那小小的“美人枝”,齿间干涩。
二十年来,都是凭恨活着的一枚棋子。
……他可以死。
但?见了?太多不成人样的尸首,卖命的帛金种起了?要命的新地,惑悉早早就在长生天的庇护下发了毒誓,哪怕是死无全尸,他也绝不能死在这种妖邪的罪恶之花上。
“二十年前,踏白营杀进?了?漠北王庭,带走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