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初生牛犊不怕虎是一种通病。
小旗深吸一口气?,挣扎着上前一步,还欲拦人。
卫冶冷笑,终于?忍无可忍地扬臂扫开那小旗,抽刀出鞘,寒光一扫,抬手就利落地砍下那小旗的头盔。
“扑通”一声?,头盔连着小旗的尊臀一块儿落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蹲儿。
老兵油子?倏地噤声?,卫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小旗年轻脸上掩盖不住的愤懑,呼吸才稍微缓和了些许。
可危险的僵持还在营内,封长?恭到现在还生死不知,卫冶尚且来不及发泄满心的焦躁,青筋已然跳得厉害,咬死着喉间几欲上涌的血液。
在一阵腥甜的刺激下,卫冶似笑非笑地轻声?问:“怎么,是凭空看出了些什么蛛丝马迹,要报圣上,还得拿你那双手从?侯爷身?上摸证据?”
在这紧张难言的氛围之中?,一只通身?灰枣的大?雁长?鸣不止。
它从?疾驰而过东直大?街的任不断头顶飞过,划过被敲开的将军府大?门,一路随风漂泊,避开清薄烟云笼罩的北斋寺,沿着濡出一条血路的长?街到了京郊大?营,落在了城墙口外的凶恶兽首之上。
兽首眼冒燃金升腾而起的白烟,口中?缓缓吐出一柄青黑的圆柱。
而就在乌郊营外的火铳静静对准了长?宁侯的那一刻,悬在营内的长?弓已然绷到了极致。
封长?恭纵马扬鞭一路拼杀,凡拦路挡进者,有一个,他杀退一个。
不多时,封长?恭便已立在马上,任凭胯/下战马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他一脸平静地回首望望存储红帛金的库房,嘴角露出一丝将死的漠然微笑。
谁也不知道卫冶是怎出的这一尊杀神,更不知道这尊杀神为何突然挣脱了锁链的束缚。
见状,围困的乌郊营队伍面面相?觑,心中?大?骇,纷纷疑心他是不是疯了。
可能当家作主的大人们都还未赶到,在场众人,没有一个人有胆子?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封长?恭挥刀凛然,神色僵冻,点点寒光倾泻的刀面上血流如注。
此时,驻守乌郊大营的赵邕方才闻讯而来。
赵邕行色匆匆,连盔甲都没扣好,他目力极佳,隔了百米便一眼认出来人——在认清封长?恭的那一刹那,赵邕心下一凝,神色也跟着变了变。
可紧接着,他仿佛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褪去平日?的玩世不恭,腰间大?刀忽一出鞘,横斜在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前。
封长?恭一见赵邕,呼吸就重了几分:“赵统领……”
还未等他说?完,赵邕便面色肃然地低声?责问了一句:“闭嘴,找死呢!”
说?罢,赵邕手腕一拧。
刀一起,战马一声?嘶鸣,只见那俘猾刀割断了马的两只前蹄,封长?恭顷刻跌落地上。
訇然落地的那一刹那,闷响轰然击破了满脑的愤怒惊惶,叫他头昏脑胀。封长?恭很深地喘着气?,底下是被马蹄踩得脏乱的旧雪,他凝眸醒神,望向苍茫不见边际的天空,那是北都的方向。
封长?恭静了一瞬,下一刻他单手撑地而起,腰侧雁翎刀随着起身?的动作?仓皇出鞘。
烈马还在嘶鸣,那声?音痛彻心扉。
封长?恭一低头,轻柔抚摸着那马瘫倒在地的脖颈,刀落便夺了它的命。
他轻声?道了句歉意:“得罪了。”
赵邕垂眸盯着他,弄不清这是个什么状况,语气?不免焦躁几分:“十三,回去!这是疯了不成?!侯爷呢?你这般行事他许了吗!你听话,届时还能解释是畜生受惊,冲撞入营,死了一匹马便能有个交代!”
……难道只要有个交代,就算万事大?吉了吗?
封十三避而不答,嗓音低沉地问:“赵统领,你是知道的吧,为何拣奴从?不自己来这儿寻你。”
一时之间,赵邕都顾不上这小子?究竟为什么改口叫“拣奴”了。
少年人从?来都是锐不可当的无惧,一字一句都尖利得剜人心。
这低不可闻的问题一出口,仿佛触到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赵邕倏地不说?话了。
封长?恭陡然笑了起来,一时间竟行似疯魔,他看着天,眼前一时闪过重重幻影,却又不明晰。他迈过马的尸体,手中?提着那把刀,轻慢随意地好像这不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长?衫快要被血浸湿,像是雪融出的泪。
半晌,封长?恭蓦地低下头,轻轻蹬开了那马首,失魂落魄地说?:“赵大?人,我的命,拣奴的命,咱们的命……不是同它一样吗?”
空中?仍有不断回旋的铜锁鸟盘旋,乌郊营并非赵邕的一言堂,在他之下,不断有人传消息入京。
赵邕一看,便心知来不及了。
他微闭眼,抬手道:“此人一时走?火入魔,擅闯大?营,须交由圣上定夺——来人,拿下。”
封长?恭咬了咬牙,从?衣袖中?取出一根燃金柴。
有眼尖的乌郊营士兵忽然瞅见了这个动作?,连禀告都来不及了,猛地惊呼:“快,他想纵火,杀了他快——”
“我看谁敢!”
而就在这时,迟来一步的长?宁侯怒喝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