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随泽静了许久,说:“到底家事,点到为止,就是为了舒云,你也别闹得太过。”
“我心中有数,就是为了舒云的儿子,我也不可能将?人的得罪死。”韦知非看了一眼萧随泽,犹豫了下,“你也是,封家小子闹出的动静太?大?,朝会?的决策已下,圣人金口玉言,已然首肯,卫冶不可能不应,只可惜连累你年?前便要回西北……总归辛苦是难免的,路途多风雪,随泽,照顾好自己。”
萧随泽没出声。
韦知非无?端地笑了下,言简意?赅地丢下一句“再会?”,便策马裹入了红云之中。
翌日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冲刷着青砖瓦上的泥泞。
这?场雨足足落了两日,像是憋足了劲儿,闹得声势浩大?,要将?之前沉闷得快要压死人的大?雪冲刷干净,直到第三日的晌午,雨水才渐渐没了声息,大?地仿佛果真被洗得一片清净,蜡梅越发红艳,像吸饱了血。
天快暗时,萧随泽乘着马车去到仙顶阁里。
肃王殿下早早定了最里头?的隔间,花的是重金,一进门便有人笑脸相迎。
顾芸娘目送着他文质彬彬地朝自己走来,周身?气质难得深沉。走得近了,萧随泽压低了声音问:“过会儿会有人来找,烦请掌柜的见了人,莫声张,悄悄给本王送进来就好。”
顾芸娘颔首,眉眼含笑:“听这?意?思,倒是个美人。”
“美则美矣……”萧随泽笑了起来,止住话,“总归芸娘你见了便能认得。”
顾芸娘看他一眼,忽然道:“听说李岱郎李大?人这?几日告病不出,许多告示都是由严国舅代为宣出……照这?么来算,如若严国舅身?子都不好了,圣人少不得要另外择个人办事儿。”
萧随泽一顿。
“听着大?人们说,您也快要回西北了吧。”顾芸娘倏地笑了起来,捏着扇柄盖住下半张脸,“那不是个好地方,却也是个舒坦地方,北都常年?是东风压倒西风,转头?又让东南风压上一头?,乱糟糟,倒不如去西北安心吃沙子。”
萧随泽伸手掀开那柄团扇,发觉这?张脸倒真是风韵犹存,眼一弯,便留了三分情,怨不得大?人们什?么话都肯跟她?说。
萧随泽松开手:“糟心事,不提也罢。”
顾芸娘却摇了摇团扇,说:“好日子来之不易,不周厂威风了好些年?,突然又让北覃卫的后来居上,踩着面儿压,怪不得长宁侯刚下了诏狱,就有人片刻不停地上门查院儿……也不知这?么火急火燎的,能不能再让人搜出一根钗啊?”
不等?萧随泽答话,顾芸娘便已经轻轻扇了自己一记——说是耳光,其实也就轻轻拍拍了一下。
顾芸娘:“哎,您看我口无?遮拦的,日头?落了便什?么话都说。”
“不怪你。”萧随泽说着,又一次伸手抄过团扇,往自己脸上一盖,暧昧的一笑,“过会?儿来客了,还得烦请芸娘你悄悄地洗净送来,不是美人,本王不要,我在西北有相好,得为着人守身?如玉。”
顾芸娘似笑非笑:“守身?如玉,便是非美人不要?”
萧随泽笑眯眯地摇着扇。
那团扇的扇面上绣着的尾鱼摇曳,在仙顶阁昏红的灯笼下,隐隐显露出几分游动之态。
……像是活在了一团火里。
顾芸娘轻哼:“行吧……男人。”
与此同?时,诏狱之中的卫冶已经玩儿上了修生养性?,传旨意?的官员前来时,他正高高坐在几个垒砌而成的草垛之上,盘腿闭目,打坐半晌。
察觉到有人来了,卫冶有些诧异——只听这?脚步声虚浮,不像习武之人,更像是纵欲过度的体虚之状。
他回头?看去,却看见了一个明摆着也不想见他的不速之客。
卫冶眯缝下眼,露出一个吓唬人专用的瘆人笑容:“哟,严公子,你也来诏狱寻开心了?”
临危受命,前来颁旨——实则更像送死的严怀逑闻言率先哆嗦了下。
随即身?后的北覃卫大?约是看不下去,没见过比他更像太?监的公子,立马临阵倒戈,清着嗓子咳了下,算是为他壮了壮胆子。
膀大?腰圆的严公子仿佛被这?声鼓舞了,勉强挤出派头?,掐着嗓子匆匆说了一通屁话,大?意?是问他反省得差不多没有,要是差不多了,就能出去放个风,抓紧时间滚回西北收银子。
这?本也没什?么,无?非是不能留京过年?。
卫冶可有可无?地听着,时不时还“嗯”两声。
可随之而来的后一句,却让卫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严怀逑小心瞅着他难看的脸色,好像生怕晚走一步,眼前这?位无?法无?天的长宁侯就能把他手刃了。
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严公子赶投胎似的匆匆道:“除西北丝路外,花僚之风再起,淫靡之声不散,实乃朕痛心疾首之患。往日种种不可追,来日方长不可忘,着令长宁侯为北司都护,另剿僚大?臣,统管我朝境内花僚销毁之事,且另行荣金令,全面监管红帛金的流通事宜。”
他说得含糊,囫囵吞枣的话语却句句戳心。
卫冶面无?表情地听着,是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