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两人一躺卧一垂首, 衢州西州两地奔波,卫冶只消一睁眼,便能在四目相对的静默里察觉出年轻人的心?意已决, 身骨已成?。
卫冶叫他看得心?下一动,险些脱口而?出一句:“你这?么满面缱绻……这?么一副我对不住你的表情看我做什么?你干了蠢事,问了蠢问题,我还没?撒火呢!”
不过这?话堪堪要出口之前,他赶紧调整好?脸上的神情,维持住一副贴心?好?大人的模样,柔声道:“别难受,委屈劲儿?收收,眼下要不了两天,也就过年了,北都那边一定会召我回去?——届时借着牛羊互市、赈灾济贫的名头,明日回了西北忽悠完肃王记你一功,我再来?接你,到时候你爱做什么做什么……爱做刀也行,好?么?”
封长恭没?说话,只是?再一次伸出手,往他眼前一递。
卫冶眼睁睁地看着那几根方才抵在他脑后温热有?力,单独拎出来?却蜷曲至有?些发?白的手指慢慢张开,露出里边儿?的那颗看上去?很是?眼熟的小核桃。
卫冶定睛一看,上边儿?居然雕了两株精巧灵动的玉兰。
核桃本就属沉木,气质厚重温和?,喻人喻物都是?极好?的象征,而?玉兰花的寓意在佛家语中向来?深得眷顾,姿态高洁,禀性出尘,两者弗一叠加,就这?么递到了眼前,俨然是?要专门拿出来?送他。
……将心?比心?,卫冶真是?不觉得这?俩玩意儿?哪一个随他。
可平心?而?论,这?如果是?买的,做工和?手艺就未免有?些粗糙,封长恭不是?那样吝啬缺钱的人,闲着没?事儿?,也不会专门买个长宁侯铁定看不上的小东西送……于?是?可能性一下子减少到微乎其微,这?东西只有?一种可能,这?是?他自己?私底下做的。
“……方才他想给我的是?这?个吗?”卫冶一愣,依稀间居然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我还以为他是?嫌我啰嗦,想拿颗核桃堵住我嘴呢!”
好?在下一刻,紧跟而?来?的解释就挑破了这?样不识好?歹的误解。
封长恭:“之前偶尔失眠,也难静心?,晚上睡不着干脆就起来?刻了一个玩儿?。”
卫冶:“……”
他一下子理解不了这?种大半夜睡不着,爬起来?盘核桃的志趣,只好?无言以对地笑了一声,说道:“挺,挺好?的。”
“这?个刻的还不错,一直想送你,可惜找不着合适的机会,你刚才也没?肯收。”封长恭自嘲笑笑,“的确是?个不怎么值钱的玩意儿?……不过收下吧,我问过净蝉,他说这?个图案寓意好?,能庇佑你平安顺遂,无灾无病。”
说罢,封长恭不由分说地把核桃往卫冶手里一塞,发?凉的指尖轻轻往他手心?里蹭了下。
就这?么一个动作,卫冶心?头那阵无名之火似的温度简直是?要修炼成?精,来?去?自如,刚到还没?两秒,接着,便又往后退了。
封长恭不再看他,很好?的收敛起满身刺儿?扎似的怨气,那股子散没?了的火气大约是?全化成?白雾,他一言不发?,把自己?包裹成?一个温文尔雅、无伤大雅的刺猬,只平白无故又表了一句衷心?:“抱歉,以后我不会再给你惹任何事了。”
“不是?,这?也不能算是?你惹……”卫冶被那触及便散的烫意弄得都要手足无措了,他头皮发?麻,觉得自己?今日睡得觉少了,眼下大概有?点不正常。封长恭的神色太淡,他有?心?宽慰两句,但也实在无话可说,只好?干巴巴地道,“没?事,你惹就惹了吧,那也是?个本事,我能护住就护,要实在护不住,咱俩大不了顶天也就一个碗大疤的死……”
又来?了。
这?人又在胡言乱语,动不动拿“死”做挡箭牌。
封长恭不赞成的打断他:“侯爷。”
卫冶:“……”
行,不说,你不爱听我就不说了,行了吧?
然而封长恭显然觉得不行,送出了核桃犹不满意,继续逼他做保证:“总之金矿这?事你不便多管,也就不必管,每年只等着拿金子就好——至于沈氏这?头我会盯着,以后沈自忠进了朝廷,我也会进,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侯爷你照顾好自己才是重中之重,千万别再以身饲虎狼,只身闯……”
卫冶:“……”
卫冶无可奈何地打断他:“首先,我没?有?‘以身饲’,还是?清清白白的好?儿?郎,你千万不要乱说——”
封长恭:“可先前……”
卫冶:“其次,我也没?有?‘只身闯’,抓那帮花蟹壳伤了好?些人,他们从西洋进购了好?些燃金火器,除非我就此辞官不干了,否则生死有?命,你以为是?你我说了算的?”
命不好?但贼硬的长宁侯说到这?儿?,冷哼一声,评价道:“天真。”
封长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指重新?按上穴位,缓缓根据卫冶的呼吸频率调整着轻重缓急,拿这?一年在唐乐岁身上学到的手艺,将很难伺候的长宁侯服侍得舒舒服服,讲话都带着一股舒坦的慵懒,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欲。
他忍不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