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长恭听着这场闹剧,笑着摇摇头。
“这世道,活着的人都是朝不保夕。”封长恭说?。
原本北覃卫杀了那样多的贪官污吏,狠狠整肃了一番朝野风气,谁都以?为?好歹能安生两年……起码无论是启平皇帝,还是长宁侯本人,谁都这样以?为?。
可他们天?生金贵,到底不比封长恭这样自幼长在楚馆里,摸爬滚打活下来的粗野命。
封长恭当?时就知道,唬人容易,唬人心难。
若非连根烂到骨子里,怎么会连累他的拣奴仓皇半生,仍然落得?一身病骨支离?
“那是你们,少扯旁人。”苏勒儿不赞成道,“起码别扯到我身上?——说?句难听的,要搁我们三十六部,敢做这种事儿,压根活不到事发后的第二轮日出,谁敢造次,当?庭处决,管你什么兄弟妻母谁是谁!要是我生的我亲手砍,多活一刻都算我苏勒儿猪油蒙心!”
封长恭偏头看向?窗外,沉默片刻,笑道:“你是对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神中读懂了一丝匪夷所思,可其余封长恭在想什么,苏勒儿不得?而知。
反正?她这会儿只有一个念头:“这小兔崽子怎么看起来这么平静?他是知道些什么吗?”
苏勒儿心中犹疑不定地?想着,面上?带笑看着他:“不过叫侯爷出面捞人这事儿,我本来以?为?你会拒绝的,没想到答应得?这么爽快——你倒是不怕他们怀疑你。”
“倘若真有人要动我,我打也打不过,跑也不舍得?跑得?太快,只好找个帮手了。”封长恭嘴角露出一个笑,那笑容俊朗极了,带着一种真心实意的欢喜,却让苏勒儿看得?无端阴恻恻,简直连脊背都生凉意。
只听封长恭说?:“不过若是讨不回来,那也没法子,总归是能将人尽数摘出来,定然不会为?难到您,别介意。”
苏勒儿微眯下眼,几度开口?,最终又憋了回去。
苏勒儿:“行,长久的买卖在后头,不差这一笔。”
封长恭笑着目送她远去,手中摩挲着脖颈间挂着的狼牙,遥遥望向?北都的方向?。此时身后的屏风里突然转出一个人,紧接着又传来一声?:“故意让人把帛金撞到缺钱的将军怀里,用?的还是侯爷的名义?,这下单良均就是再?不情愿,要是不想饿死人,也就不得?不承你这份情……太傅养出了只好疯犬,真是好算计,还让苏勒儿也为?你出了三成回北都的过路银。”
“疯犬也想回家,可这乱世容不下贤臣更容不下良人。”封长恭扭头望去,与卓少游相视一笑。
卓少游伸手抻了个懒腰,将偷摸着儿给西南驻军送信时剩下的盘缠丢在桌上?,还给封长恭。
卓少游:“拿着烫手,我不要。”
“都已?经入了局。”封长恭低笑着摇摇头,似乎是无奈道,“还想着佛门干净?”
卓少游理所当?然,说?:“出家人,我乐意。”
第97章 单良
踏白营驻扎西北, 战事平静,今年岳云江递了折子进京,圣人早已?应允。
岳府上下均喜气洋洋, 卫子沅身边的女侍看着她不见喜色的侧脸,心中?暗叹。
见卫子沅披上外氅, 转身要出屋子, 她赶忙笑着说:“将军回京本是喜事, 夫妻重逢,琴瑟和鸣,咱们?府里头的下人都跟着高兴……纵使有侄少爷在里头督促, 到底也是心疼您,您又何必闷闷不乐。”
卫子沅沉默片刻, 掀了帘子:“阿冶一贯爱操闲心。”
女侍跟出去,手脚利落地取了个暖壶:“夫人这是去哪儿?外头天寒地冻, 年关路滑人多, 仔细着身子。”
“我人在京中?吃喝不愁, 温饱不忌,出个门前前后后都裹着一堆人,能?有什么事儿须得注意?”卫子沅说,“若是这样也能?伤了身子,说明这人本就是坏的,再仔细也没道?理, 白让人操心。”
女侍跟了她许多年,从垂髫跟到了如今快要过而立, 自知?言下心酸,闻言难免红了眼眶。
卫子沅早年承了老侯爷的身骨,一身得天独厚的强悍, 提得枪,上得马,若非当年在战场上受了伤,体内落下寒,硬生生熬在这府里吃斋念佛许多年,怎会出个府门都要人担心?又怎会因着子嗣空虚,便要……便要明里暗里受那些?闲气?
卫子沅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丫头又想多了。
她不善言辞,跟岳云江是实打实的一路人,俩哑巴夫妻谁也嫌弃不了谁,只是对上外人,不免心生几分无奈的怜惜。
卫子沅抬手拍了拍女侍的肩膀,示意她闭嘴,也是种寡言的安慰。
“我能?去哪儿?我去禁内寻丽妃。”卫子沅束紧衣襟,看着漫天飞雪,“便是要他娶妻,我也得趁着这张嘴说话还算有分量,让他娶一位心悦的。”
女侍轻声啜泣,并?不答话。
卫子沅喃喃道?:“总不好委屈了这些?年,连这样的事都不能?如意……”
而这边才?道?闲愁,北方的朔风灌入西南营帐,单良均还未下马,那挺得笔直的后背便已?俯身挡过了监军太监的视线,对身侧的副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