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再打开时?,任亲卫已然将自己拾掇出个人模狗样,准备在启程之前,把人事不干的长?宁侯狠狠抡出一个抱摔。
第108章 行夜
……可惜长宁侯早有预感, 往边上?一闪,并没能摔成。
接连几日都是晴好天,是官道赶路的好时节。
也不知那日两?人登府拜访, 都跟杨大帅说了什么,总之?晌午出发时, 杨玄瑛已然憋气成了个闷葫芦, 不发一言, 只犟着一口气移开目光,不肯真心送人。
封长恭自然无所?谓他,同杨薇蓉告别?时, 礼数周全?:“还请大帅留步,您前不久才出兵西沙, 合该休养生息,切莫劳神。”
杨薇蓉身量极高, 体魄强健。她那双内含锋芒的眼眸望着封长恭, 似乎在透过他, 追忆故人。她说:“你这次回京,还住在长宁侯府?”
封长恭颔首:“是。”
“侯爷身子可还康健?”杨薇蓉问。
封长恭仍然只答:“是。”
杨薇蓉突然深吸一口气,手指轻磕他腰间的鱼隐,低低道:“杨门到底不比侯府,钟灵毓秀……我这几个孩儿都算不上?将才,这几年征战西沙, 我早已是块朽木,勉强撑着黎州……也是累极。”
封长恭垂首:“大帅, 正因如此,您才要我帮您。”
“当年我是跟着卫大帅做副将,只比岳云江矮一头, 一路拼杀,承了他们不少情?。如今大帅去了,子沅也许多年不肯提刀,倘若不是岳云江代替侯爷,做了军中定?针,只怕她势必要与军中事断得干干净净。”杨薇蓉说,“我当时不解,觉得她嫁了人便固步自封,胆怯懦弱……可事到如今,反倒要你们几个小?辈出面,调度后勤,还得是私下里——我如今细想,竟也不知我和她,谁走的路是对的。”
黎州不比西州紧要,却是边线紧挨,凡是好的轮不着它,凡是外敌来犯,也少不了它。
狂风汹涌,卷起无声无息的沙,过去的羁绊无法湮灭,这大抵是所?有人痛苦的来由,可有些顾虑扎根于未来,那是无法遮掩的庇护之?心。
卫冶从前能为?了一些不舍,反复与自己?的真心为?难。
是以?封长恭比谁都能明白。
杨薇蓉不是单良均的性子,没有好的韧性,她是刚硬到极致的一柄枪。
杨玄瑛实打实地继承她的全?部,只认理,不认主。缺粮少食是种底线,她触底即反,何况还有从前的战友之?情?作融合剂。如今暧昧不明,好像摇摆不定?的态度,多半是为?了黎州守备军的安危……也是为?她的几个孩儿。
“玄瑛年纪小?,气也盛,冒犯之?处,还请您日后自讨,我必不会偏私。”杨薇蓉的精气早已在杨二郎的马革裹尸中耗尽了最后一丝,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无奇,然而?封长恭与陈子列都能从中听出一线带着杀气的转机。
封长恭微微一笑:“这是自然。”
杨玄瑛闻言冷哼一声,没说话,也不做评价。反倒是陈子列既往不咎,自去搭肩勾背,一副没心没肺的乐天模样,笑眯眯道:“干嘛这副表情?,不是拿我们当兄弟?有帛金,有好米,活着是够了,杨兄你闲来无事,不如多劝劝你娘亲!”
杨玄瑛闹市无状,被罚家法,禁足祠堂当然算得上?“闲来无事”。
但是一行人着急回京,步子匆匆忙忙,这就让封长恭怎么也找不着机会,在路上?紧挨卫冶,同他细细讲述这些时日自己?又干了什么好事——
当然了,“讲述”是必要的,李喧在这点上?把他教得极好,分门别?类,交代清楚这三年根本要不了一刻钟。
至于“细细”么……则是掺了不多不少,半点私心。
“怎么还不来问,他难道就不好奇么?”饶是胸有成竹如封长恭,眼下也难免有些不自信。他余光小?心打量着骑在马上?,不远不近离着自己?,却半片衣角都没让自己?摸着的长宁侯。
只见那张无端冷硬的侧脸线条分明,咬着草茎的嘴唇天生带了三分笑,此刻却有凉薄的寒意。
……总之?怎么看,都不像是封长恭预期之?中,能让他借着解释的机会,凑在身边靠近,能挨多久挨多久的情?形。
封长恭一时拿不准主意。
倘若这种情?形发生在那夜之?前,只怕长宁侯早就过来把这闲事里里外外盘查个遍。
……然而?这毕竟是在那夜以?后。
封长恭天生道德感薄弱,多年在外历练,坑蒙拐骗下来,早已修炼成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他知道蛇打七寸,须得拿捏软肋,更明白卫冶虽心狠手辣,人头落地而?他眼都不眨——但那到底是对上?旁人。
对上?自己?人,尤其是早已割舍不下的自己?人,长宁侯从来都是最为心软的那一个。
这三年里,封长恭千般忍耐,万般可怜,甚至重逢后还要可怜巴巴地为?了一个情?到深处的拥抱,吓得便要自己?跑出去独住……这都是做给卫冶看。
为的就是希望他明白自己?心意,知道有些妄念他改不了,更剜不去。同时还要他知道,比起求而?不得,他更不愿以?此胁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