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的瞳仁又黑又大,看人或强忍情绪的时候会不?自觉往里缩一下。
萧齐此生?在皇位上坐了大半辈子,可怜那点儿?快要烧到尽头的为人父心,此刻终于冒出点儿?火星。
他时隔多年,再?次抬手碰了碰他多年前选定的储君,像是活生?生?的原地翻出了些慈父心绪,他说:“……承玉,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萧承玉面?色不?变,闻言撑地俯首:“为君臣,为人子,忠孝本该如此。”
启平皇帝一听这话,手便一顿,那点儿?难得多愁善感的心虚顿时充作鸟兽散。
萧承玉此刻也没什?么心情再?去说什?么“雷霆雨露均是君恩”,又或者“外戚误国?,罪本当诛”、“皇恩浩荡,昭昭无疆”之类的敷衍话,两人一躺一跪,静若无人。
末了,启平帝疲倦地一挥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萧承玉没再?多话,最后?磕了一下头,似乎是心灰意冷之至,起身轻浅地看他一眼,便要转身离开?。
明治殿的大门被蓦地推开?。
天光共云影短暂地亮了那么一瞬。
临别前,躺在床上的那个喘息略显艰难的老人忽然看了他最后?一眼,喉间滚动几下,怔怔半晌,方才?像个犯了错误不?敢直言的孩童一般,背过身去,小声叮嘱道:“我知道东宫并非你甘愿,等到这段时间过去,就带着?你娘走吧,走得远远的,以后?再?也不?必看我了……承玉,你可听得朕所言?”
萧承玉正值壮年,不?病不?聋,自然听见了。
只是他听见了,却没有回头。
萧承玉在明治殿外恰好与卫冶撞了个对眼,他犹自沉浸方才?那股几近窒息的闷热里,神色恍惚。
殿外跪着?的一众小辈垂首不?语,不?去看他,唯独天不?怕地不怕的长宁侯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拍了拍萧承玉的肩膀。
他身后?年纪小,腿不?长,快步小跑才匆匆赶到周署贤身侧的小太监着?急忙慌地哎呦着?,压低嗓音喊道:“大监,圣上还说要见肃——哦,侯爷您在这儿啦?圣人传长宁侯觐见——”
萧承玉抬起掌心攥出伤口的手,拦住话,说:“不?必麻烦,我亲自去请肃王。”
卫冶闻言,顿一下。
在众目睽睽之下,长宁侯背过手去,那只拍过肩膀的手掌复又紧捏成拳,轻轻在他身后?锤了下,小声骂:“你丫就是个烂好人。”
周署贤的神色有些难言的尴尬:“殿下,这……”
小太监弄不?明白,左右来回地看。
“去吧,别让圣人久等。”萧承玉不?动声色地挣开?后?腰那只犯欠的手,心如死灰了整一日,总算在长宁侯那份独一无二的欠劲儿?撩闲跟前,找回一些过去习以为常的影子。
萧承玉冷硬的面?容稍微松快了些。他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生?平第一次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周署贤:“周大监,只要圣旨未下,本宫便是不?容置喙的太子。东宫的旨意,还轮不?到你来质疑!”
太子仁厚,善名冠京,鲜少如此作态。
周署贤赶忙跪在地上:“奴婢不?敢。”
萧承玉垂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只是这位向来不?以高位施压于人的太子殿下,在卫冶与他擦身而过,迈步入殿后?,接连下了几道命令。
他先?是请宋汝义坐镇明治殿,代议国?事,再?以长宁侯的名义派遣几个北覃前去找寻肃王入宫,就漠北蛮女伏法一事,共议战事。
随即,他立马下令将严皇后?关了禁闭,又派几人催促卫夫人前来,请来丽妃侍疾。
这个消息随着?四散的宫婢传入各宫之后?,凤鸾殿内悄无声息,连一声鸟鸣都听不?见。
丽妃抱着?暖炉,送走来报的太监。
她一身素净的衣衫,轻施粉黛,却没有抿过胭脂。待到宦官的衣摆消失在宫道尽头,丽妃面?上有些惨淡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边的婢女轻声道:“娘娘,您瞧,圣上还是想着?您呢。正巧六殿下就在宫里,不?如……”
“住口,这话不?许再?提!”丽妃眉目瞬间凌厉了一瞬,喝令道。
崔氏一族号称“累世文人,百年雅士”,儿?女老幼均是识文辩字、善学善思之人。局势动乱之下,匆匆来唤自己侍疾,这其中?必然有诈。丽妃心知启平皇帝时无多日,又看出太子不?得圣心,却怎么想,都想不?出哪里还能再?找出一个皇子继位。
将在外,有虎狼。朝之内,血喷口。
眼下绝非平庸君主可以苟全?性命的时节——对于这点,丽妃和启平皇帝有种不?约而同的默契,他们都知道一旦继位之人,不?能担大事,那迟早会被吃到骨头渣子都不?剩。
丽妃不?是贪图小利的人,她看中?的是长远的太平。太子的废立,她非其生?母,也非皇后?,前朝的政局后?宫管不?着?。
她只是深知萧平泰没那个本事,也不?能成事。从前单一个看不?上他的卫冶为了护住丁家女,对他随口说句玩笑话,他就怕得要死,回来还得找娘哭嚎。倘若他日真登上帝位,周围群狼环伺,那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