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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尔班神色不变,方才那难明的?神情好像只是?一种错觉。他接过册子,同?时下了命令,不要?践踏岳云江的?尸体,待万事俱成后再来翻人,按漠北习俗好好埋了,也算了却最后一桩情谊。

然后,他看一眼那杀了岳云江投诚的?人,难得一见的?温和笑了。

“岳家满门忠烈呐——!”方照一陡然红了眼眶,粗喘几声,倘若不是?被岳家军死命拦着,他当场就?要?扑入漠北军里与那叛国贼子死战。

他怒不可遏,恨得连牙齿都在颤抖:“你怎么敢!费老贼你这遭狗日的?怎么敢?!你怎么敢——!”

却有人闷着哭腔,竭力嘶吼:“副将!您得要?做帅!”

这时,忽见一道寒芒闪过。

“扑通”一声,一颗不可置信的?头颅倏地落地。

“你怎么敢的?啊,狗贼……”方照一泪满衣襟,隔着人群,终于在混战数日之后失了再战之力。

背叛的?人最无用,谁都心知肚明不必留。

库尔班再一次跨上了马,纵着马蹄踏破那人死不瞑目的?尸首。他似有怜悯,又似有嘲讽地看了方照一一眼,不再多说,接着率军扬鞭往里奔走,眼见就?要?攻破端州西门!

死死抱住方照一的?士兵在他耳边高喊:“怎么办?怎么办啊大帅!”

方照一犹如在寒风刺骨里彻底冷透了心,他苦笑一声,回首望去:“怎么办,不知道……我做不来大帅,我只是?一个副将。”

岳家军是?大雍江山的?一根定海神针。

巷口闲言,市井老话都是?这么说的?。

百姓依靠着它,近乎盲目地去信任它能?庇佑一方平安。如若此言不虚,那么岳云江便是?捆住它的?镇天玄锁,三昧真火也烧不坏,九齿钉耙也砍不断。

然而此刻,看似破罐破摔的?方照一比谁都明白,那玄锁已?然是?以身殉国,还是?殉在了“自?己人”的?手里。如此一来,就?便是?孙行者再世?转生?,只怕也是?上天入地也再无法子,让这根针起死回生?了。

……一时间,他看向城破兵败的?视线,都有些恍惚。

谁曾想,那年边关帐里,一群人扎堆吃酒时偶然提起的?顾虑,居然一语成谶。

彼时岳大帅说他怕人心散了。

长宁侯避而不答,只是?道人心散了,兵可就?不好带了。

第132章 遗响

“大帅——”

惊雷暴日, 朔雪当空。

一骑轻甲声嘶力竭,越过重重朱门宫阙,将岳云江身死, 端州沦陷,连同漠北军正?以“黑潮漫天”之势不可挡, 朝北都袭来的消息, 一并带入沉如凉夜的死潭里。

轻骑从内热倒地的烈马身上跌落, 掉进泥水里,他死死咬牙抹去污秽,击鼓长鸣:“——薨了?!乃严氏余党费忠祥所杀!”

他似乎是一路奔波, 累垮了?身子,也喊哑了?嗓子, 仿佛穷途末路的困兽在讨要一个?公道:“敢问圣人,敢问太子殿下, 敢问肩负此案的长宁侯, 费忠祥乃严氏姻亲, 素有往来,为何此等大案还容他逍遥法外?为何还容他任职端州校书?”

“为何还——”年轻的轻骑哽咽了?一下,仰头望着不断飘扬的大雍旌旗,击鼓声愈烈,泪流满面,“竟还未觉他谋逆之心?, 反叛之意?昨日他临于阵前,杀了?岳云江, 窃取军谋册,倒戈漠北军!现如今端州没了?!钦州没了?!今日辰时临州也没了?!”

“下一个?是谁?下一个?是恭州。”

“恭州以东就是北都啊圣人!”他当头淋着雪,如颠如狂。

鼓声凌云, 这场沸沸扬扬的冬雪浇凉了?所有人的心?里。

“可怜我大雍将士浴血奋战数十载,总要为那劳舍子的皇亲国戚,卖、命!”

这声犹如滚油,跌进了?沸水里。

骤然将北都这暗潮迭起的死潭搅和得翻天动地。

“来者何人!胆敢恣意妄言!”守门的禁军陡然色变,他下意识朝四周看了?眼,见动荡不安的百姓聚于四周,听闻此言,正?面露异色,窃窃私语不止,赶忙跨步而出,说,“来人,将此等居心?叵测之人拖入——”

“谁敢!”轻骑年轻的面庞苍白,却也怒气勃发,怒极反笑,“我是谁?我乃岳家军麾下,上的是凶险战场,杀的是蛮夷小儿!你一个?仰赖祖荫的癞皮狗算什么?东西??与那严氏余孽不过乌合之众!也配来拖我?”

禁军听着这话,先?是一怒,继而忽觉不对。

他复又上前一步,眉头紧蹙:“你究竟……”

鼓棍“咣”地一声砸在了?地上。

“鱼鼓我已鸣,御状我已告,你们这些窝藏北都的鼠辈要杀我,我不怕!”轻骑冷硬的盔甲在这短短一瞬盖满了?雪,他仰望着天,背靠万民,怔怔地呢喃,又像是力竭的嘶吼,“我就是死,也不会叫大帅死不瞑目,死在你们的蝇营狗苟里——”

禁军像是在一刻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瞳孔大震,已然一跃而上,怒吼道:“他要自裁,拦下他——!”

那轻骑却已惨然一笑,目露一丝微妙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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