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都上空盘旋着?数只大鹰,辗转回旋着?俯瞰大地,呼喝弥漫进飞扬的尘土,卫冶铁了心的不再回头,铁甲声震震,金戈铁马嘶吼着?与他同行,蹄声踏尘,纵向狼烟城门去。
封长恭立在?城门上,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然而较之满腹无处发泄的心酸,留给他消化私人情仇的时间少得可怜。不过两息之后,他也沿梯下城墙,翻身上了马,与他一路惦记的那人背道而驰,向皇城去。
或许直至此刻他才?有些明白了李喧有日曾说的话——人死如后生,而生应当如剑,入鞘则温良迂直,出?鞘则无怖无惧。
……未知生,焉知死?
从前他只知道无能为力这区区四个字,会叫人痛得肝肠寸断,方寸大乱,而如今封长恭方才?明白,原来有些路错了,走着?走着?只会更错,纵使是力能扛鼎,心比鸿鹄,也不过是骤觉拔剑四顾心茫然,四极八荒无处可容身。
他头也不回地策马掠过了京华大道,马蹄踏过泥泞,溅起一片沾血的涟漪。封长恭目空一切,马扬击雪逢拦如过障,偌大一个北都,无数声此起彼伏的炮响,于他而言皆恍若无人之境。
皇城已然近在?眼前,拔高而起、高耸入云的抚顶阁直直地插入眼底,而炮火连天,震出?了硝烟十里地。
他在?一片风雨缥缈的颠簸中不住地想:“若是老天真有心,便以我命作祭,应当要?不顾一切的为拣奴寻一条出?路才?行。”
第134章 挂帅
一场大雪连下数日, 帛金燃出的烈烟滚出长达十里的泥泞不堪。
人心惶惶,动荡愈发浮于表面。朝臣亲眷早在数日以前便匆匆南下,民巷矮房里都是慌忙收拾细软的百姓, 启平帝驾崩的消息居然无一人肯在意。
长宁侯卫冶在歇麻戴甲之前,最后?一个见的人是肃王, 他以“清剿京畿动乱无方”的名?义, 将禁军统领权交还给萧随泽。
而封长恭退回皇宫, 第一个见到的人也正是他。
封长恭迅身下马,萧随泽正好立于内禁墙,誓要死?守皇城门。
萧随泽此刻垂眸, 凝视着这个站在墙外,自下而上与他对?望的年轻男人。
不多?时, 一个小太监匆匆请他上去。
封长恭收敛紧绷的神色,才走到城墙上, 萧随泽就在三言两?语见问清了北都局势——尤其在听见西大门的守卫是赵邕, 率兵要与图尔贡正面迎上的是卫冶的时候, 萧随泽紧蹙的眉头微微一松,仿佛在一团乱麻里,终于有一处是允许他稍微放轻一根神经。
然而在听见岳云江以身殉国,封长恭面容苍白?而肃穆,称谨以己愿,恳请重?启旧将, 从方照一手里收归踏白?营后?,那根神经又悄悄绷紧了。
……卫冶手里没?有禁军。
就是翻破了天, 也再用不了“一门无二?将”的祖训为阻挠。
世家独大向来是历朝历代?的心腹之患,启平帝留给这个年轻新帝的时间太少,少到萧随泽顾得上前朝, 就管不了内宫,最后?还需太皇太后?出面,才勉强稳住内禁朱墙,一切如常——
至于朱墙以外,禁军重?新编排,自清晨起就一刻不停地四下巡逻,息战前都必须严阵以待,昼夜不休。烟花巷酒一律不留,走卒伙夫一概罢业,所有的前尘繁华有如云烟旧梦,眼下的惨白?雪光竟成了北都唯一的亮色。
萧随泽在守孝时也并未让情绪波动太过,此刻看向封长恭,亦只是轻微地顿了下。
他终于极深极重?地长呼一口气,那双总含笑意的桃花眼显得那样黯淡无光,处于孝期的新帝低声道:“如今天下大乱,乱至北都城外,授帅一事并非朕不愿,只是碍于前尘,卫夫人三番拒绝……倘若你有法子,便去劝劝。”
封长恭恭谨地施了一礼,问:“若得劝,则再披帅?”
萧随泽顶着满头碎雪,目光看向远方的狼烟台,又侧眸平静地看着他,许久后?方道:“即出征,定为帅。”
在两?人谈话间,苏勒儿预先?埋伏在京畿的小队由库尔班率队,已?穿过了早摸熟透的小径,直达守卫最为薄弱的南正门外。
这一刻,南正门内除了被分拨的大量禁军,还有一众自发集结拿锄头、砸大刀的百姓。卫冶赵邕携北覃卫乌郊营守在了西直门,与图尔贡所率的漠北大军正面缠斗,开辟了最大规模也是最多?伤亡的京畿战场。
而另一侧,上不了战场的郭志勇,与拿不了决策的方照一指挥踏白?营和岳家军余部,勉强守住了由苏勒儿率军攻进的北端门。
东直门远靠临侧,战力不足,由北疆七州残存余部整合而成的守备军坚守,暂为帅者,正是与岳家军里应外合不成,侥幸从反扑的漠北狼口夺生的杨玄瑛。
与此同一时刻的千里之外,邹子平所率领的蛟洲军也正死?守东南沿海。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炮响,有如雷鸣惊轰,炸了白?日大彩,正式开启反攻的第一战,发誓不让虎视眈眈随时等着瓜分一口的东瀛人跟着裹乱。
至于原先?就有些蠢蠢欲动的南蛮部落,在接连听闻岳云江身死?端州、漠北军攻入北都之后?,仿佛潮湿丛林里攀缘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