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头看一眼倒在皇城墙上的阿列娜,又?看向漠北的将士,看那一张张或不?可置信、或惨痛欲绝的面孔。
最后,她回首,望了望故土的方向。
望一眼那来时坦荡,去时遥不?可及的远方。
苏勒儿?随手抄起身侧士兵的一柄剑,动作利落地自刎了。
见状,身侧禁军试探问:“陛下……”
“孝期一日未过,便叫一日殿下,不?必改口?。”萧随泽嘴唇微抿,四周皆是溺死人的静默,他忽然道,“那帮子冥顽不?灵的漠北军,一个不?留,尽数斩首示众。剩下肯收拢归顺的,不?管男女?,统统流放到边疆去垦荒。至于百姓,全都打乱了,规整到战乱不?曾波及的各地,吩咐下去,不?准他们再?用漠北文,也不?许再?说漠北话……也稍微看着点,不?许由着当?地百姓太?欺负他们。”
立在他身侧的言侯问:“那漠北王庭?”
“肃正清杀——五服之内,全族上下,一个不?留。”萧随泽说。
说罢,他最后侧首看了一眼苏勒儿?的尸首,那摔在地上的狼王已经成了视野中极小?、极淡的一颗蜉蝣。
她迎风而生,猎阳而死,使一柄半人高的重剑,砸一地皇权富贵不?入眼,那是整个鄂尔浑湖再?也浇灌不?出?的一轮金红月。
萧随泽定定地看着她,他在光影的错暗里,露出?被朝霞笼罩的半张脸。那张侧脸曾经在北都坊巷里恣意风流,曾在明治殿内承欢膝下,也曾与?三五好友打马而过,嬉笑怒骂,在西北的风沙中有过彻夜未眠的亲昵相亲。殿门再?一次打开,萧随泽收回目光,彻底匿于幽长?的甬道里,他头也不?回地背过大?雪,走进?他的明治殿里。
萧兰因立在城墙上,就站在萧随泽的身后半步,一听这话,她看着底下又?率踏白营离开,奉命前去支援西直门的卫子沅,忽然一叹:“……时也,命啊。”
萧随泽无暇顾及,复又?行至殿内继续商讨战后政议。萧承玉本也该同去,却没?动,只踏步上前,与?面容同样漠然的萧兰因并肩看向十里外的烽火未歇,说:“乱世?里,卫夫人也不?避了。”
萧兰因抬首望天,苦笑:“卫家人避了一辈子,避到了什么好?”
萧承玉也笑叹:“是啊……忠孝,为这俩字死了多少人,有什么好?”
萧兰因此刻也无话了。
她知道萧承玉这话不?止在说卫家,也是在说他——满朝文武,大?雍上下,谁人不?知太?子仁义?上顺父君,下爱子民,可时至今日也算是成王败寇,过去种种,此后种种,再?没?有用。他们比谁都心知肚明,太?阳再?往上升一阵子,往日的太?子也就随新来的风烟消云散了,这皇位要?换一个人坐,他往日夜以继日倾付的种种便再?不?算什么了。
太?子忠孝,短短四个字几乎要?困住了他的一生。
……然而坐那位子的人,从启平帝心里换了人选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会是他。
何其不?幸,何其大?幸。
第141章 大弓
战局之中?往往是瞬息万变, 待到东风压倒西风,战意就是最趁手的兵器,若不能抓住对方大意的瞬间触底翻盘, 那么刀子一轮又一轮地滚去,滚刀子的肉便一寸再一寸地剜下。活生生, 血淋淋。
老雪踩为白骨泥泞, 新雪被?浇灌成绯色残红。从前的半个月, 是大雍的军营饱尝人为刀俎的苦痛。
而?如今不过一夜,不过库尔班一死,南正门一空。
就是漠北军为鱼肉。
天将明前, 景和行苑内的大火还在烧。
当?年武帝登基后的下旨所造的第一座行苑,终于在历经元和、启平两任帝王后, 得以铸成,又在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后, 最终轰然?倒地, 彻底坍塌。战至今时, 漠北的援军还未抵达西直门,图尔贡疲倦不堪地迎击雁翎,那些曾经有过的喧嚣在不知不觉间消失。
还没有来?。
图尔贡忍不住分去一丝心神,隐隐不安。
在这纠缠不休的三个时辰,地雁军已经去而?又返十数趟,炸开了无?数深坑, 炸死了无?数白骨,熬尽了数不清的心与血……
然?而?来?自漠北的援军还没有来?。
长夜漫漫, 炮火连天。
卫冶同样倍感难捱,但他已经在这漫长如一世的十二年里学?会了与这种痛苦相?互依存。蛊毒发?作?所带来?的绵长痛苦成了浇灌他的汁液,卫冶扔了燃废的帛金, 嵌上新的一块,神情淡然?得像是剜骨刻心一般,也把自己当?作?一块需要?不断打磨的雁翎刀看待。
他愈是疼,面色愈是惨白,那沁出鲜血的唇干涩得几乎开裂,勾起的弧度就愈发?显得艳丽。
卫冶仿佛在杀气?里吸饱了血,他提着雁翎,缓缓收紧刀柄,说:“此一时,彼一时,踏过了端州城,也轮着你等人啦?”
“你记恨我,可这人不是我杀的。”图尔贡不甘示弱地狞笑一声,一跃而?起,抬剑撞在了刀面,擦出的金石摩擦声让人齿关发?颤,卫冶却岿然?不动?,只看着他,“长宁侯,你不该恨我,也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