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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不断等了一早晨, 终于等着人?,他?跟一脸睡不够的卫冶站在院中?面面相?觑。卫冶心里没做好?准备, 压根儿不知道从何说起, 干脆看见了当没看见, 问完想问的,转身就擦肩而过去洗漱。

他?半眯着眼,问:“十三?呢?”

“上朝了,散朝后去了内阀厂。”任不断眼神复杂地瞧着他?,有气无?力地答,“……顺便还替你告了假。”

卫冶闻言一顿:“什么理由?”

“告病, 好?理由。尤其你用,绝没人?敢有二话。”任不断说, “放心吧,用的不是他?的名儿,一大清早有人?一宿没睡跑去侯府偷折子, 仿的你的字——简直是一模一样,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练的,一般人?看不出?是谁代笔。”

卫冶听?了半天也不知道听?没听?懂,毕竟困得睁不开眼,脸上也没表情,只听?完静静地“哦”了句。

任不断叹气,想了想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

事儿都办了,办的还是这样事事妥帖的小十三?……任不断想到这儿,口风一改,心道也就不是个女的了!

但没法子,谁让拣奴他?喜欢?

卫冶累得腰酸背疼,膝盖还痛,右手臂倒是全程没怎么使过力,浑身上下也就这一块骨头?还算得上状态良好?。他?相?当娴熟地忽视了一切来自任某人?复杂而灼热的视线,慢条斯理地踩着木屐,踏哒有声?地拐回屋里套了件外衫,游魂似的再拐出?来。

这是真年轻啊。

真没睡够所以真挺没劲的长宁侯走向角门,羡慕带恼地心想。

昨晚做狠了,今天还能提着精神办事儿。

“回去么?”任不断问,“听?着孔皓的意思,朝会上没咱们的事儿,还能再睡会。”

“先?不急着睡。”卫冶很轻地说,“回去把药煮了吃。”

任不断闻声?顿时松了一口气,心想果然告诉封长恭有用,这小子胆肥牙口硬,什么骨头?都能啃!

他?刚要应下,却又被卫冶叫住。

“……等会儿你再帮我跑一趟。”卫冶移开视线,“把剩下的药渣送到内阀厂去——避着点?人?。”

任不断张了张嘴:“……”

然后又把嘴闭上。

这一夜劲儿也太大了。任不断受了太大冲击,至今仍在恍惚。

“封十三?啊……这是真出?息。”他?乱糟糟地胡想。

**

沈自忠跪在祠堂里,顶上供奉的都是沈氏先?祖的牌位。沈自恪掀开帘子进来时,他?挨了家法的后背还带伤,却直愣愣地挺着。

见到自幼仰赖,如父如母的兄长,沈自忠连一声?都没吭。

江南近日多春雨,入了夏更是连绵的雨季。

沈自忠摘了斗笠,褪去蓑衣,就那么拎在手上看他?,问:“知错了没?”

沈自忠哽着嗓:“我没错。”

沈自恪一听?就冷了面色。

长兄如父,教训弟弟是家事。沈自忠自打兴冲冲地回了衢州,正儿八百地跟在杜丘做了点?实事,好?不容易找到了某种交流的默契,两边都对彼此满意——可沈自忠拳脚还没展开呢,就被一封家书唤回来,在这儿跪了将近七日。

而且最糟心的,莫过于杜丘心知这是沈氏商户有心为难,刻意晾着监工,但碍于血亲浓于水,也没有办法说什么,更没理由进人?家祖宗祠堂里不让人?管教后生。

沈自恪此时看向沈自忠的视线那样冰冷,全然没有在外左右逢源的圆滑笑面。他?走到沈自忠身侧,只说:“那就知错了再起。不知道,就接着跪,正好?也让沈氏列祖都瞧瞧,看看苦心栽培多年,养出?来个怎样光宗耀祖的好?书生!”

沈自忠从来都怕他?哥,但今日却跪得直。他?说:“我查水利钱,办的是利民事。清清白白怎么不算光耀门楣?”

“清白。”沈自恪点?了头?,说,“你清白。从小到大吃的是泥灰,喝的是露水,自然没人?比你更清白。”

沈自忠咬着后齿:“哥,早些年派下的水利钱,咱们家吞了不少,是吧?”

沈自恪面无表情:“没有。”

沈自忠仿佛没听?到,又问:“吞的钱拿来给我捐官,是吗?”

沈自恪没有回答。

沈自忠心里实际有数,他?干脆挑明了,说:“除了水利呢?我看到了账簿,光是拿出?去的交情钱都够养活一支守备军,收得更多吧?”沈自忠说到这儿,自嘲一笑,“怨不得咱们沈氏这样有钱,怎么往外捐,都不见库里穷……原来是有来有往啊,难怪。”

沈自恪默然站在牌位前,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哥。”沈自忠这回静了很久,他?忽然笑了,笑得又淡又惨,“辽州匪患积弊已久,中?州也已有许多人?活不下去。如今久雨不断,又受那西洋传道士的影响,沿海一线也有很多渔民落草为寇,肆虐滥杀——可是朝中?无?人?用,连饷银都得凑!怎么衢州的粮价也那么你来我往地一路往上抬啊哥——”

沈自恪终于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便神色如常地说:“接着跪。想清楚之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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