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民风开放,断袖之说本不是秘闻。更随海运流通,江南沿海一带已成风尚。
卫子沅见多识广,青年时行军在侧的副将就?有这样的,当年的确是千好万好,如胶似漆,她在旁看着也颇觉圆满,不觉无儿无女有什么要紧。
可没?几年,要么一拍两散,要么各自娶妻生子,真?有那相?伴到如今的也不过寥寥几人,还都有怨怪之语。
两人差了的年岁明明白白立在那里?,现下不觉如何,那将来呢?
更何况卫冶救下封长恭,养到这年纪,在外人眼里?教的是君子如玉,为的是什么?阿冶自己身子不好,卫子沅自然?担心,但往后若大事能成,卫子沅自然?能察觉卫冶是想?将担子压在封长恭身上。
到了那时,娶不娶妻,生不生子,难不成还能由着他自己么?
卫冶这会儿昏了头?,她管不着。
但于公于私,卫子沅纵使管不住,她也绝不可能点这个头?!
“我无父无母,没?有祖宗庙堂压着,天上地下也找不出一个能管着我枕边人的。”封长恭像是看出卫子沅心中所想?,事到如今他也根本不知惊慌。卫子沅不肯点头?,是早有预料的,但凡是个长心眼儿的都不会喜闻乐见。
不过没?关系,山不就?我,我就?山。
今日就?换他封长恭变着法子要她点头?。
封长恭于是跪地不起,再三恳切,眼里?满是期冀:“可拣奴最?在乎您。他把姑父赠妻的链子给了我,这是在我封长恭的颈上系了名。您如今是我们唯一的在世亲人,拣奴他那样心软,那样在乎亲眷,也是因着除了咱们自家人以外,这世上再没?人对他无所求,也肯对他好。倘若您真?气急之下对他说了这些话,岂不是要拣奴更加伤心?姑母,他嘴上不说,可待在家中是真?记挂您。”
卫子沅还欲要走,心道阿冶有我,这是她仅剩的亲人,她当然舍不得叫他伤心——
但跟你封长恭这孤家寡人有什么相?干?!
不过卫子沅很讲理,被教养得很好,她是真正的君子。再如何气到面赤耳热,也不会由着恶意中伤旁人——哪怕她早就?气到忘了封长恭当日的好,只在心里闷骂封长恭真是个浑小子!比阿冶那会儿还混!
封长恭撑着手臂,磕了头:“姑母……”
“你别叫我姑母。”卫子沅简直是从嗓子眼里?挤出的这声?。她此刻只恨她太要脸,否则抄了棍子把他当场打出去,不比什么都强?
她此刻甚至隐隐有种预期,以封长恭这样铁了心,脸都不要了的言辞恳切,只要给他留足了时间?讲道理,没?准她还真?拿这两人没?法子!
思及此,卫子沅蓦地一顿,高扬手臂,作势又要抽他。
“姑母不肯,那是为拣奴好,我明白。”封长恭没?动,就?仰着头?,“姑母今日要揍我,也是为了我好,这我也明白。”
封长恭说到这里?,停顿一瞬,因为他见卫子沅的手要落不落地僵在原处,似乎不知该不该往下扇。封长恭隐隐想?笑,但卫子沅眼见着是忍无可忍了,他也不敢真?笑出来。
卫子沅还未开口,封长恭热水滚油,还嫌气度不够,继续说:“姑母肯教训我,我是真?高兴,这就?是在说咱们是一家人……”
“不成,”卫子沅气急挥袖道,“你就?留在这儿,甭想?回?家门!”
“那也不成,拣奴要担心的。”封长恭问,“要么实在不行,容侄……婿,派人回?去传个口信,就?说姑母是要留我在营,教我如何照顾夫君——或者就?说是要同我商议提亲事宜?”
卫子沅怒喝:“封长恭!”
营帐内的动静闹得这样大,扯着嗓子都是用?吼的,外头?的符机军将士大多是岳家军旧部,领头?的几个副将也都是卫子沅当年亲手带出来的人,对她很是信服,眼下听里?头?在闹,没?卫子沅的呼号也不敢进。
几个小将窜头?窜脑地扎堆凑,那个递链子的更是吓白了一张脸,不知这是犯哪门子太岁。
而跟封长恭过来的几个北覃,都在面?面?相?觑,凭谁也不明白怎么来告辞还能吵起来。
不多时,红肿了半边脸的封督察让卫大帅亲手丢出了帐。
围观众人吓了一跳。
紧接着,卫子沅下令再将封长恭押进武场,让符机军中最?凶猛的兵将轮番上阵,不准手软!
卫子沅摆明是不好亲自动手,要叫人揍他,封长恭也不躲,硬是在武场内挨了足有三个时辰的车轮战。
最?后封长恭力竭声?哑,仰躺在地上,喘息缓慢而沉重。卫子沅不见怒色,但怒气不减。不过封长恭就?这么破破烂烂地瘫倒在地,也不妨他凝视卫子沅,看出她那股冲劲的愤懑已经散了,虽然?不见得会宽容,但总归是不会冲动之下,去找拣奴。
这就?够了。
封长恭微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他身上没?有一处是不疼的,但他却感觉心头?滚烫,以至于不得不肃神正?色,才能遏制住那股不知名的激跃。
卫子沅踩着战靴,走到身边踢他一脚,居高临下道:“起来。”
封长恭没?动。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