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长恭看向窗外,青砖上浅浅盖了一层潮湿的雪,在?咆哮的寒风里是那样喑哑。
就见他微笑着,笃定地说?:“还是说?,诸位大摆筵席,心意只在?一人呐?”
吕和伟笑容一僵,道?:“这……”
正当这时,童无忽然屈起关节,敲了敲桌面。
她?的耳力了得,衢州守备军那样的规模齐动,哪怕竭力匿去行踪,也?逃不过她?的耳朵。
童无谨慎地握住刀柄,低低地说?:“来了。”
陶龚反应极快,几乎在?闻声的一瞬间?,抬脚踢开案板,退至吕和伟身后。
吕和伟的确不是什么尔虞我诈场里的聪明人,但他能坐上总督位,一是家世支持,其二?,便是此人天生怪力,在?巷战或打单打独时,几乎无人可敌。
“——看来是胸有成?竹啊。”
陶龚冰冷地注视着封长恭,说?:“封督察,好摆瓮!”
“不比几位深谋远虑。”在?吕和伟陡然森冷的注视下,封长恭恍若未觉,谦虚地说?,“有什么话,不如早些说?明白。我究竟是晚辈,合该率先?起个头——实话说?,长宁侯是来不了了。要做什么,都同我说?。”
“粗鄙庶子,好大的口气!”吕和伟后齿紧咬,就要拔拳相向。
但是就在?童无拔刀而起的一刹那,正对着封长恭的那扇窗户忽地抵开一丝缝隙。
长刀猛地插入,只听?一声捅破喉咙的“哧”响起,狠狠擦过屋内每个人的耳膜,紧接着最靠近窗户的护卫缓缓倒地,血流如注。
血腥味逐渐弥漫开来,给寂偌无声的锦绣宴里,添上几缕浓墨重彩的腥臭。
吕和伟动作一顿,终于肃神凝视了封长恭几眼,似乎在?揣测他的斤两,推断如何压垮他的心理防线。屋外的寒风凶猛地冲刷污雪,逸出的暖烟顷刻消散无形。衢州守备军很快围起了衢州州府的官邸,四周的居民门窗紧闭,不敢探头。
风雨欲来的气息瞬间?弥漫在?这场各为猎手的宴席上。
然而在?这短暂又漫长的死?寂里,北覃卫已?经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整个小院。
“你逃不掉的,”陶龚冷冷地望着他,“今夜伏诛之人,不是卫冶,就是你。密谋犯上,窃取江山的名声可不好听?——封督察,不过几年扶持罢了,何况你们又曾有过不和。何必为了这点牵系,将大好前程埋进雪里?不值当!”
“如何密谋,从何窃取?”封长恭不紧不慢地掀起眼皮,直直地看向吕和伟,说?,“总不能陶大人嘴皮一张一闭,就有了决断。所谓‘独木不成?舟’,无兵不起反,要扣这样的帽子,好歹得有个勾结之人吧?”
吕和伟觉得自己被他的目光咬住了,这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暗示——
他居然觉得这个不过二?十的毛头小子是在?告诫自己:这是你最后一次弃暗投明的机会了,要珍惜。
然而陶龚不愧是丽太妃精挑细选,给珍桃定下的夫婿。他知道?吕总督是怎么样的人,也?就没有给吕和伟任何喘息思考的空隙,当即侧身挡住视线,竟是不惧不惊,目光与封长恭不容分辩的对峙。
“长宁侯觊觎吕总督所率衢州守备军多年,如今决心起反,妄图拉拢贼党,适才欣然设宴。岂料吕总督忠心耿耿,天地可鉴,长宁侯席上胁逼不成?,又怕事情败露,就勾结巡抚司督察封长恭,篡改库银账簿,陷害朝中重臣,企图坑害忠良之士。”陶龚冷淡地说?,“幸而我等?及时赶到,而吕总督早有预料,起先?设下守备军围剿,这才没让长宁侯的奸计得逞,以免日后祸乱江山。”
封长恭安静地听?完,不禁感慨:“……真是好故事。”
环环相扣,有头有尾。左右死?人不会说?话,无论真相怎样,今夜以后,有人罪有因得,终得义士裁决。
有人悍勇无匹,在?雪夜里杀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血路,来日方长,也?是步步高升!
封长恭略有讽意,转头看向吕和伟身侧,在?护卫死?后吓得两股战战,几欲失声的几位世家官吏。
见他望来,几人先?是一愣,随后不约而同地移开目光,佯装不明,躲在?护卫包围里寻求庇护。
他们是与彼此利益相关?、姻亲相连的“一家人”,也?是庞定汉远在?北都,为今夜“真相”所敲定的证人,眼下自然不会理会封长恭轻描淡写的目光。
“几位大人也?觉得精彩吗?”封长恭站起身,问,“还是太过虚浮,不副其实啊?”
没有人说?话。
封长恭轻声一叹,倒也?不意外。
……真是。
人之常情,丑恶非常。
暖炉不通人意,依旧孜孜不倦地冒着白烟,衢州守备军已?然开始有序入府,由外而内的每处院落,每条通道?都有他们的身影把守。
封长恭此刻站这里,他的身边只有一个蓄势待发的童无。
那当然是一个很危险的女人,只是放在?眼前的对局里,想要借此扭转乾坤,还远远不够。
然而封长恭的神色依旧相当自若,甚至到了冷淡的地步——当年他随卫冶入北都,少年十三在?老不着调的长宁侯指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