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才落,两个人?都陷入沉默。
寒风烈如霜刀,划过面?皮,犹如刀割。周属贤下轿,在番子的掩护下,朝学生走?去?。他低头扫了一眼,对领头的学生问:“江左出身?”
那学生不卑不亢,面?露毅然之?色:“正是江左崔氏门生!”
“崔氏门生千千万,按理都乃世上贤。”周属贤眼含寒色,说,“怕只?怕手?捧着是圣贤书,耳听闻是忠君话,可心中想的当真?如此吗?我看不然。否则怎会煽动?同窗,偏袒贼党,以死逼迫圣人?,势要叫三朝老臣寒心……不过究竟是心怀不轨,还是受人?蒙蔽,倒是个未知。只?是你们都该明?白,朝中事,天下论,可归根结底都该朝中定!寒窗苦读十?余载,实?不易!诸位,既做饱学之?士,食天下俸禄,可切莫要为贼人?挑唆之?言语,做那无知刀枪与剑棍!”
这话说得不轻,无论是音量,还是分量。齐漱石的注意力很快被那边吸引。
宋时行则要更先一步收了笑意。
那学生自?有文人?清高,见这阉党泼才也敢胁逼退让,不禁心生怒昂,自?敢当仁不让:“圣有偏,文以谏!我等食君之?禄,本该谏君之?事!何况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岂有因识而退的道理?此等奸佞之?言,厂公何能出口?如若一朝皆知,岂不要天下人?耻笑!笑我大雍上下竟无一人?是男儿——”
“好一个‘奸佞’之?言,好一个‘男儿’气派!”周属贤骤然冷笑,“无知小儿,乳臭未干,也敢在此大言不惭!”
学生沉呼:“这本是我辈之?责……”
“何为责?血战沙场为将责,一禾一田为农责。天理之?下,人?人?本该各司其职,这才是责!”周属贤打断他的话,喝令道,“你说逆党乱朝是汝责,我听了只?觉可笑!若连逆贼乱寇都敢要清白,那外面?的奴才呢,矿里的矿工呢,你们如何不管?依我看,此间种种,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妄图借机大做文章罢了!眼下诸位群情激愤言辞动?荡,究竟是忧国忧民,乃至于忠君越位,还是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只?怕也未尝可知!”
齐漱石听不下去?,正欲上前。
却被宋时行一把拦下。
“无须多言,凡煽动?乱党者,诽谤忠良者,抗旨不遵者,一个不落,给我尽数拿下!”下一刻,便听周属贤冷声道,“此为群首,更该严加看管,定要查明?幕后操纵之?人?!”
齐漱石哪能料到不周厂敢当街拿人?!在学生的猛然色变里,他直觉不好,当即声嘶力竭地怒吼:“我乃齐国公世孙,今我在此,谁敢轻举妄——”
“拿着。”宋时行手?腕轻轻一拧,便已将齐漱石反扣回身后,抄过一张纸条往他掌心一递。
齐漱石还未看清纸上所写何言,下一瞬,就见宋时行推开自?己,往人?潮群愤里奔去?。
不周厂的番子上前拿人?,周属贤往后退去?,千余学生群情悲愤,昔日赵燕壮士的慷慨悲歌之?举已然在此刻重现于世。
而宋时行的身影在人?群里显得那样瘦削,那样孤木难支。
那学生不断挣扎,振臂高呼:“今我之?死,是为国贼所害!圣上——”
宋时行正行至番子身后,忽然眸色一凝。
“阉贼勿伤!”
齐漱石听那女子怒喝,紧接着就是呼吸一滞。他几乎浑身僵硬在原地,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声心底的闷响。
“勿伤。”齐漱石像没回过神,在心底喃喃道。
他见宋时行近乎奋不顾身地飞身推开领头那个一直挣扎不服的学生,忽然夜色溅起一抹红,一道身影倒在了不周厂的刀下。他见寂然无声一瞬,见随后的人?潮混乱,见怒吼连成起伏不定的浪潮,齐漱石在心底疯狂咆哮:“怎么敢,你们怎么敢——!”
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
一夜龙虎斗。
明?治殿前,内阁诸老正因书生跪请一事争论不休,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急报,殿内人?不得不停下话音,朝门外看了过去?。宋阁老因心神不定,见状不知为何,微微起身,询问道:“何事情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