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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漱石望着她,一无所知,却不发一言。

北都的暴雪在过去的百年间始终汹涌,从未为谁停歇。

李喧淋着雪,自上而下,在暴雪里看着这群尚且年轻的学生,暗叹:“求死竟然成了件了不起的事儿,可见人心动?荡,社?稷不安呐。”

李喧这般想着,便兀自一笑。

他缓步前行,在嘈切声中茕茕而立。

前太傅的面庞总是有人能认出的,何况值此风雨缥缈之时。当即有人指着高处,惊呼:“李谦言!”

“何须唤我!”

他登上高台,迎着狂风雪满高喊:“你我同为缄默人,你唤我,我又能唤谁!我李谦言此生,功名利禄皆虚妄,荣华于我如浮毛!我才高八斗,名满天下,唯有萧氏待我如亥犬!先帝爷,何敢言!你敢与我言明当年吗?不,不敢的,他们是要指鹿为马,颠倒黑白,是要你我见污厌秽,吞痛也如无痕呐!但你——”

他仰仗天地,大雪浮盖了他的身躯,却压不下那犹如炙烤的哑吼,那是反复鞭打也灭不去的热血。

不周厂的番子闻声色变,齐齐奔往茶舍。舍内诸客暗讽其疯。

然而他还在痴痴笑着,挥巾呼斥:“你们!很年轻!年轻好啊——没?什么顾忌!这世间的路,有很多,救国、救民,救自己的路——也多!别自己困住自己!你!你们!能堂堂正正做人,便不要畏畏缩缩当贼!”

他是不坐明堂嘲笑猴子捞月的人,猴子看他可怜,他看猴子可笑。

暴雪惊世,李喧于太学高台怒斥萧氏,坠楼身亡的消息很快传至大雍各境。这个?冬天,群生激愤,武将默然,大雍的版图逐渐在暗潮涌动?中间四分?五裂。

北覃卫抗旨不归,拒不归京的矛头已经相当分?明地指向反叛。卫冶在年夜来临之前,彻底还上了迟来多年的那记刀,捅得北都鲜血淋漓,哑口?无言。但这不够,这还远远不够。

衢州江左自发地挂上白幡,陈子列途径草木不言堂前,还特去祭拜。

回到州府后,他对?封长恭小声说:“先生他知道当日必死,可他还是去了。”

先生的原话?是,从古至今,哪儿有政变不流血的?他此番赴死,是为了给你,给卫冶,给天下人找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给这全天下的有志之士一个?明确愤怒的理由——改朝换代需要流千万人的血,而这流血的千万人都是需要愤怒的。

愤怒是种?难控的力量,让人强大,也让人丧失理智,正如高高悬挂在每个?人眼前的红帛金。

你说得清,是谁把这要命的东西从地里刨出来吗?是人,还是要人早点完蛋的天命。

草木本?无心,提笔何以止谦言。

他本?是湖岭畔,不问世事养桑人。

然而此年一过十数载……他终于躺在了他梦中的社?稷怀里。常言都道小人自古死不惜,圣者跌落黄泉不可泣。为文墨客,能够生于毫末,死于千秋,功或至万代长存,焉知不是一种?的的确确的大幸。

第227章 缄默

段琼月眼睁睁地看着李喧身死, 紧咬牙关,才勉强忍住泣音,竭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而在她身后的齐漱石对此毫无防备, 面?上显得无比愕然,却下意识捂住她的眼睛, 不愿她看见任何血溅。

良久之后回过神, 才恍觉自己也是泪流满面?。

学生们还在群情激荡, 费良对这一幕也是一无所知。

但此刻不周厂的番子正四处缉拿围观嫌犯,他顾不得震惊,催促齐漱石先带段琼月离开。

两个人悄无声息地来了, 又悄无声息地走了。段琼月回到花酒间的密院后就浑身颤抖,那一幕血色犹如昨日初见, 她在一片茫茫雪中?看见了被鲜血濡湿的父亲。

她本以为自己早在漫长的安稳岁月里忘记了当年,可事到如今, 段琼月才意识到有些痛楚历历在目, 仿佛挣脱不去的宿命。

有些伤痛像剥鳞的活鱼, 摇尾乞怜,死得不堪折节。

而有些伤痛像在泥沼里窒息。

或许段琼月的确生得一条硬命,克亲克爱,她这辈子都?会沦陷在血流的冰冷雪水里,挣扎不得,求死不能。

可她再也不想看见任何她爱的、她在乎的人死在她面?前?, 而她却无能为力了。

她在很?早之前?就毅然秘密遣散了长宁侯府的下人,还不忘把侯府里的一应珍物, 比如说?书房内的那块题字牌匾、比如说?卫冶每每回京都?爱给她带的西?域钗环。

再比如这些年几个人七零八碎攒下的小?玩意儿?——封长恭没?能带走的家信,陈子列少时丢掉不肯练的那把雁翎刀,颂兰亲手绣给她的帕子, 卫元甫与段眉为数不多?的遗物,卫冶小?时候留到现在的一些不知道有没?有用的东西?……全部分次慢慢拿到仙顶阁内,再转交给顾芸娘保存。

此刻密院里的窄巷暗冷透风,齐漱石悄无声息望来的目光如芒在背。

段琼月知道他在等她一句话。

但段琼月该要怎样状若无事地告诉他,在这乱世将起的动荡里,她要离开这里,离开他?

万幸齐漱石委实是个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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