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说话间,侍婢已经掀开了帘子,庆功宴摆在暖阁,卫冶不愿怠慢士兵,更不肯怠慢功将。
人?皆落座,酒菜皆热,来的路上?邵麒已经反复赞扬了燃铳的厉害。这?小子看着老实,实际一肚子精,哄得宋时行与卓少游两个?见多识广的,一个?比一个?高兴。
席上?气氛正好,卫冶便只问了衣食住行,没有过问战时细节。
而?后酒足饭饱,席面上?就剩下些残羹冷炙。
唯独卫冶不知道是?胃口不开,还是?旁的什么原因,主座上?的餐盘反倒没动几筷,几盘刻意拾掇了雕花摆盘的,更是?完完整整摆到现在。
任不断挨得近,与裴守、童无就坐在下首近卫处。
他?一只耳朵听邵麒酒劲儿上?头,叽里呱啦地说战事如何,一边还要匀出?一只眼?睛,看看卫冶桌上?几乎没动的菜。
然?后半是?感慨、半是?看热闹地苦等着封长恭回来。
封长恭回来得晚。
他?到时邵麒已经手舞足蹈,讲得口干舌燥,而?且以封长恭对他?的了解来看,还喝了不少——否则不至于看到他?就笑,还非挣扎着要起?身,给?自己敬一杯酒。
听听,多瘆人?。
封长恭按部就班,进门先通报。
但卫冶免了他?的礼后,他?看一圈屋内没外人?,当即无比自觉地大步迈向主座,挨着卫冶捡双筷子,卷过一圈夹进卫冶碗里,随后才饿死鬼投胎似的往嘴里塞饭。
饿是?真饿了,两万人?的军得找地方住,这?可不必打仗轻松,何况还得操心将士们的需求和庆功。要不是?心知自己不回,拣奴肯定要替他?留着菜,封长恭回来的路上?差点儿没忍住诱惑,吃两碗抄手再回府。
但这?会儿挨着饿,真坐在卫冶边上?,封长恭又觉得这?罪受得实在值得。
“真饿了?”卫冶露出?点笑来,压低脑袋偏头瞧他?,模样浑像调戏姑娘。
“饿了。”封长恭用?力咽下,膝盖在桌底轻轻一蹭。
力道不大,像挠痒。
隐在高堂满座间。
随即封长恭也低下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珠转向卫冶。只见他?分外认真地说:“拣奴,我想碰碰你……头发?就好。”
第241章 欲壑
“浪劲儿收回去?。”卫冶一本正经地坐直了身。
封长恭面色不变, 嘴角微微噙出一丝笑意。
眼瞅着?卫冶有正事?儿要谈,他想了想,把?讨揍的时间匀给安抚肚子, 专心对付起桌上的菜,听卫冶慢慢把?控回堂内的气氛, 切入正题。
“邵麒, ”卫冶转头看向醉意盎然?的年?轻人?, 说,“辽州一役,你用?兵有功, 但骄兵必败的道?理想来你心中?明白。杨玄瑛不日就要回到中?州,趁这几日还在这里, 你可以多向他讨教一二。军中?事?,大多是互通的, 这样无论日后?是在何处领军, 有事?也能放心让你自己拿主意。”
卫冶刻意提点?这话, 一来是为督使邵麒头脑清醒,告诉他派不派他去?辽州,将来组建起的辽州守备军,是不是由他一人?说了算,这些都是未知。
于是事?情就全由卫冶说了算——如果他没法证明自己,卫冶当然?也就可以“不放心”。
二来, 就像在驴前钓了根胡萝卜,卫冶的话中?, 是有将来让邵麒独当一面的意思。
他知道?邵麒的野心不小,在辽州崭露头角只是他往上走的第一步。打下的辽州是块动荡的不安地,如今就要重建, 能用?的都是些新人?,卫冶其实?有点?不放心。但他有意把?邵麒放在那里,为的就是用?他对权的野心办事?——虽然?邵麒还没有明确的名分,那两千个兵,说到底也还是衢州守备军麾下,跟邵麒这个人?关系不大。
而这也是邵麒迫切需要的认可。一个将领只有拥有非他不可的兵,他才有扬名天下的可能性。
好在从收招流民到开垦修道?,少说要从开春熬到夏末。这么长的一段时间,恰好两人?都等得起。
如若邵麒的作为不会让人?失望,那卫冶就会顺其自然?,把?他放在辽州,给他统军直报的权力,再不受其他将领的约束。
封长恭头也不抬地用?膳,心中?明白卫冶的考量。
为什么辽州要地,卫冶要在说一不二的守备军军营里,用?一个野心勃勃,却在衙门庶务、人?情平衡都稍显青涩的愣头青?
因为辽州知州府里,很快就要回去?一个躲在中?州大半年?的李岱朗,李州府。
老狐狸总是怕愣头青的。
管你诡计多端,笑里藏刀,像邵麒这样的人?,甭看嘴多甜、多会看人?脸,只要他自己拿定?了主意,就是八头牛也拽不动。
他可以装作跟谁都谈得来,当然?也可以装作对这方面很迟钝。
他们俩对上就可以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而卫冶要的,包括他的人?与朝廷的距离,恰好也都是这种平衡。
个中?详情,现在的邵麒当然?不会知道?。但他有了卫冶这句话,无形之中?就被拔高了一节。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