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着眼,大约也是刚醒,话?语间还黏着几丝懒意。
“您早啊,”邵麒乐呵呵地说?,“起得真早,我原想着大帅就该以身作则,现在一看,果?然错不了!”
“漂亮话?还是你会说?。”杨玄瑛笑了笑,说?,“看你的样子,是想找长恭的吧?”
“都找,”邵麒说?,“都找。”
“他回了衢州就没那么?早来,这会儿?约莫还赖在府中主院里。”杨玄瑛打了个哈欠,吞着声儿?说?,“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有,”邵麒正经了脸色,虔诚地问,“您觉着我能去辽州吗?”
这下杨玄瑛闭了嘴,他没法回这话?。
邵麒当然想去辽州管军,但卫冶的顾虑也是意料之中的那几条。杨玄瑛看得明白,可这话?怎么?回,却让他犯了难。
好在正说?着,封长恭突然进了校场。
两人齐刷刷地看过去。
封长恭浑身上下带着股被捋顺毛的倦懒,被两道?不同的目光盯着,他连眼皮都不抬,声音不高不低,说?:“卫帅率军去了中州,留下一半守备军镇守沽州。她明日会亲自送辽州知州,李岱朗过来。邵麒你先同他见?一面,见?完面再谈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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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烤着燃金笼,开了窗也不觉冷。
才用过早膳,主院前厅里就都是人。任不断不在,他领了监修狗洞的差事,正带一堆工匠满府转悠,尤其是外墙,加固了一层又一层,务必小心?,不让一只老鼠进来。
而顾芸娘不便久留——准确来说?,她也不想跟太阳底下的人们多打交道?。
她把李相宁往屋里一丢,也不管四周多少?双眼睛盯着,转身就靠在窗户榻边,支着下巴,望院里的天。
“你就是遇王?”卫冶把“你”字念得极重?。
李相宁被关?了一夜,原本起伏不定的心?绪才刚趋于平缓,便又被这句挑起。
空气中弥漫开焦虑的情绪,李相宁在辛猛身边多年,清楚这些人施压的门道?。
可他的命就牢牢攥在卫冶手上,哪怕明知自己还有东西握在手里,只要慢慢说?,他就能慢慢活,但李相宁还是没法让自己真正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出了半身冷汗。
好在卫冶没把重?点放在“逆王”二字之上,否则……李相宁当即闭眼,狠掐一把大腿,戴着镣铐的双手缓缓贴地,磕了个头。
再抬头时,他缓了须臾,才点点头,说?:“是。但恕‘逆王’二字,罪人担得名不副实。几大匪首争相逐竞,才引得辽州民?不聊生,动乱复起。罪人怯弱,为?匪所用,原本是没有开脱之言的,幸得侯爷宽宏,给罪人申辩的机会。”
“芸娘说?你见?过送来燃铳的西洋人?”卫冶单刀直入,在那寂然里,对李相宁说?。
“西洋人来见过辛猛。”李相宁抿紧了唇,轻声纠正,“我只在一旁见?过,为首之人看起来很年轻,但他应该眼力很好,能看出我有名无实,所以真正的商议,他们并没有让我参与。只有辛猛知道他们找他要做什么?。”
可是辛猛已经死了。
这也是李相宁还能安然无恙活到现在的理?由。
否则他知道?以北覃卫的手腕,宁愿花大功夫去撬开辛猛的嘴,也不会好声好气地坐在这里,看他绞尽脑汁为?自己求一条生路。
“所以你也不知道??”封长恭却在此刻盯上了李相宁,“除了勾结西洋的人是辛猛,你什么?都不知道??”
“西洋人来找过辛猛,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这也是为?什么?尹三和骆老九开始坐立不安,以至于衢州……你们打进来了,第一件事居然是内呛——因为?他们害怕辛猛一旦勾搭上了西洋,再也忍受不了与他们平分秋色。”李相宁缓和了语速,继续说?,“后来兵临城下,我见?他们为?钱财自相残杀,实在惊怒交加,便抢先一步,烧掉了辽州钱库。”
他面不改色地把这份功揽在了自己身上,继而目光在顾芸娘身上停顿一瞬,见?她并不开口,才暗自松了口气。
“但不要紧,”李相宁赶忙说?,“大头的钱我都拿石头替了,剩下的金子我一点儿?不要,权当是侯爷开恩,怜惜百姓流离失所,待我回到辽州便分拨于民?,好让辽州子民?一并感怀侯爷大义。”
李相宁知道?卫冶打下辽州,定要收作据点,他们早先搜刮来的赃钱肯定要进一趟卫冶兜里,摇身一变,成救命钱。
李相宁打定的主意就是投其所好。
辛猛已经死了,现在这笔钱只有他知道?在哪里。
而他眼下肯相当识趣地献出来,自己什么?也不要,只要卫冶放他离开这里。哪怕只到辽州,他也有路子走远,那就还能留下一条命。
谁知诱饵已经挂下,卫冶却不为?所动。
“那笔钱自然是我的,你说?,或者不说?,那都是我的。”
卫冶换了一边撑着下巴。
归功于居上位者多年的气魄,他寥寥数语,轻描淡写?,就威势尽现:“接下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要自多聪明,也不要多字漏句,能做到吗?”
他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