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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人以前是有的,可以把酒言欢,论?政议事。

醉卧榻上还可以好没体统地调天侃地,胡笑说起哪家的姑娘的漂亮,谁家新生的小子金贵。

谁家闺女造了孽,模样太像她爹。

可许是日子长?了,人也变了,这一年?年?发生的大小事总能让人心生防备,变得疏远——眼?下赵邕自己儿女双全,成日就是京畿、鲁国公府两地来回折腾,没事儿很少?往宫里来,来了也只为公事。

韦知非倒还同从前一般与他亲近,但?韦家人向来最守礼,纵使至交血亲之间,也总隔着一条线。

而?卫冶……

萧随泽蓦地觉得心头一空,以至于他不?得不?搁了奏折,暂缓下气。

拣奴啊。

从?前最没大没小的卫拣奴……如今也还?是没大没小。

甚至随着年?纪愈长?,能?耐愈大,这人非但?没收敛脾性,反而?又添了目无法纪,无君无长?的新毛病。

萧随泽不?由得想起那?日,岳家军全军覆灭的消息也传入朝廷。

待问清战情细节,招来天鼓阁的冶金师问询,老前辈们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留洋回来的听罢,倒能?谈及一二。

他们说坑杀岳家军的东西叫地燃雷,西洋那?边把图纸的详尽藏得严密,至多只告知他们结构和原理。

一些精密的细节点只有宋时行学到了——然而?这姑娘已经没了。

于是现在,他们只能?一点点试错。

幸而?已经初得成效,最后再试个三十四五次,约莫就能?成了。可他们也是的确没想到,漠北人的手里,居然已经先他们一步,握有地燃雷。

没想到。

后头人的一句没想到,就是前线军的全数湮灭!

萧随泽这下是真的勃然大怒,他喝令朝臣临时开大朝会。

可得到的结果不?言而?喻。

“要?钱没钱,要?兵没兵!全部都凭空成了仙是吧?拣……卫冶他这么?些年?搜罗的红帛金呢?也都没了不?成?”

萧随泽气性上头,过去肃王戍边养成的匪气就容易流露出来。

他不?讲究繁文缛节,边上没人迁怒,干脆就指着周属贤骂:“去,去把那?群知书达理的忠臣良将都叫来!我倒要?看看,朝廷如今是背着朕富裕到什么?程度了!养了这么?一帮子肥头大耳的废物!凑喜庆呢?!给朕寻开心呢!”

然而?别?说文武群臣,就连往常他坐姿不?正,都恨不?得挥斥方遒替他指点迷津的巡抚司督察,此刻三棍都打不?出一声闷屁。

大朝会结束后,他忽然就感到很疲惫。

崔婉清拎着亲手备的食盒来看他,他强撑着笑意,摸了摸她初显弧度的小腹,温声劝她多多休息,切莫操劳,交谈几句就撑不?住称忙走了。

不?知不?觉,他走到很早之前,他们一起念书的地方,那?会儿萧承玉,他那?些死得早的哥哥弟弟,还?有赵邕,韦知非,他自己……和卫冶,都还?在。

一群萝卜头的臭小鬼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避开李喧和萧承玉,从?这儿偷溜出去,骑在墙头躲懒,看一群胆战心惊的宫人推搡嬉笑。

萧随泽想到这里,嘴角流露出一点笑来。

可当他意识到这抹久违的笑意,萧随泽却恍惚一愣——既为了这“笑”本身,也为他居然觉得笑时滋味有几分?陌生。

他竟是想不?起来,有多久没能?坐在檐瓦上,平心静气地看一会儿天。

萧随泽默不?作声地翻上了房檐,仰面朝天,躺在雪上。

但?这还?不?够。

他想了片刻,忽然翻了个身,拿衣袖一档眼?睛,避开那?晒得人昏昏欲睡的冬日暖阳。像是很多年?前,一个人偷摸出来躲懒,同规矩得像个小大人似的萧承玉撒娇讨好,懒声道:“哥,上面没有路了啊……”

人与?众,家与?国,恩与?怨并爱与?憎,若是真有人能?尽数分?开撇清,哪有那?样多的糊涂账?

许是圣人。

萧随泽盖住了眼?,任凭冰凉的雪水淌下了眼?,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从?前……

但?若真能?不?去想从?前,又何来强迫之言?

萧随泽没觉得累,他只是很少?有时间能?去想自己,想过去。他平日且很快要?去想的,是各地的军粮,是征伐的战役,是惨死在天坑里的岳家军,是待整的江山待讨的账——还?有急需他出面安抚的民心。

时间不?等人。

李岱朗走过扫去浮雪的廊道,跟在楼管事身后进屋。虽然临近三月,但?天气还?未转暖,天暗得快,屋里点了灯,燃金笼烧得正旺,李岱朗一进门就被闷了个够呛,但?在里头等他的卫冶却恍若未觉。

只见他身上裹了一层厚厚的大氅还?不?算,手里捧着暖袋子,腿上捂着毛毯。

依李岱朗的眼?光来看,不?像往常爱娇喜俏,闲来无事就要?学孔雀开屏的卫冶,倒像身骨极弱,还?没出月子的产后妇人。

恨不?能?里外十八层,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肯见风。

常言道察见渊鱼,但?要?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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