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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皇太后淡漠地说。

“时?疫最险,险在初染的第一刻钟,太医院送来的汤药,却被明治殿半道截走。那日夜里,我听着大病新愈的歌妓唱曲儿,把药喂给了先帝,我就那么在寝宫里看着,看着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孩子?,在我眼前死去。先帝爷是个讲良心的,他醒了以后,私下里开始管我叫母亲。然?而不过三日,那个实?在有一副好嗓子?的女人,就为元朔皇帝所厌弃,一个月后被人发现死在了宝华殿的井里。”

“因着选秀指婚的事?儿,先帝与我闹了不痛快,他不希望我的手太长,染指他的前朝,那段时?间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来挑拨我们一路扶持相依的母子?情?谊。”

“可他们不明白,先帝是否为我所出,根本不是我们争执的开端。他不再像儿时?一般,依偎在我膝头,只?因为他是皇帝,哀家是稳坐西宫的太后!”

太后!

这萧氏满族宗亲,活到今日,没有一人是她的骨肉血脉。可她仍旧为了这个抛却世俗之见,本该与她没有半分关?系的家族呕心沥血,竭尽心力?地扶持好每一位皇帝到如今。

她有着最薄情?的权衡利弊,又有着最博爱无私的仁慈胸襟,她的眼里看见的远远不是一屋一室,那些狭小低微的尘埃太轻了,根本落不到她纵观河山,酝酿风云的眼里。

“哀家很早就对?先帝爷说过,斩草要除根,再不然?,也不能叫人得意忘形。握人以柄才?能久握权柄,可先帝爷不听。”韦皇太后说。

萧齐着实是个性情中人,他是真刻薄,可又不失施恩,他也是真猜忌,可又太过相信人情?。

他足够锋利,可以做一柄激昂勇进的利刃,捅穿那残破不堪的天地。他是老于世故的帝王,生来就要搅弄这一场江山风雨,与外寇权臣分庭抗礼,却不是个冷酷无情?的燃金器。

“如果?按哀家所言,不必顾念无用的旧情?,在踏白营旧部逐渐各有天地,卫氏子?也还尚且稚嫩之时?,一劳永逸,那旁的人各有自己的日子与志趣,至多不过骂两句,又不能真的抛下一切不管,来讨卫家人的理?如若依着先帝所想,那卫元甫已经如此识相,甘愿离开人间的喧嚣,去保一个万古长青,他又何必害怕段眉背后的黑潮?她儿子还活着,她总要为他计较。”

可偏偏萧齐先后目送卫元甫离去,又亲自圈禁了段眉,冷眼看着她死去。

却又因着那点于心不忍,既要留下稚子?拣奴,又要应下卫元甫的遗愿,容留卫冶在北覃卫安营扎寨,埋下根基。

他还自欺欺人,当这只?是安抚臣心,休养生息。

“萧家的皇帝都?这样,好,也不肯好个彻底,坏,也总要给人留些好的念想。”

夜雨淅沥,萧随泽的脸色不好。

可韦皇太后的声音从始至终,都?是波澜不惊。

她说:“那年选秀,我本想把韦家的女儿指给长宁侯,可先帝爷不肯。他不是怕韦家倒戈,他是真喜欢卫冶那孩子?,不想临了寥寥,还招他不喜……随泽啊,你?知道先帝爷为何最中意你??”

萧随泽沉默须臾,听凛风卷刮殿帘,他诚恳地摇头,说:“还望祖母赐教。”

“因为他觉得你?像他。可惜连你?,还有承玉——平泰那孩子?就不说了……你?,你?们啊。”韦皇太后无奈地叹息,“你?们都?猜不出先帝爷真正?觉得谁像他…….”

“他喜欢卫家的小子?,因为那小子?有做坏事?的天分,他有能耐,叫人又喜欢他,又恨他,可绝对?没有人会真的讨厌他……皇帝,何为皇帝?这才?是真正?要做皇帝的人,该有的天赋。都?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可又有几个人,祸事?临头会真的甘愿承受?”

萧随泽靠在榻上听得此言,无奈一笑,说:“可惜拣奴不姓萧……”

“错了!”

韦皇太后驻帘而立,她看薄帘上绣有龙飞凤舞,在春雷亮夜时?对?萧随泽说。

“哀家与你?说他,不是叫你?记起他的好。哀家是要你?看清他底下的坏。”

韦皇太后隔着一层薄帘,看那渗透进龙床上,揉碎的光。她垂眸看着那光,连缀如蜀绣的裙装缀摆,这一刻她仍旧坐在圣人座旁,还在高位上,可此时?的韦皇太后早已不似进宫那一天的韦氏女。

她不再带着几分稚气,仰头望着那巍峨的殿宇,心中充满眷景,又在望不尽的漆黑甬道口,奇异地心静如水,仿佛一早就预示到面前的路是一片死寂。

哀家是稳坐西宫的太后!

她的一生前后经历了三代君王,那年正?值青壮的元朔帝,对?她伸出手,带她迈入这深不见底的皇宫。元朔帝曾带她领略了骄纵的宠爱,也曾对?她展露转瞬交错的无情?。他让韦皇太后意识到,没有人是不可战胜的,哪怕是看似生来便立于九重之巅的君王。

彪炳千秋的启平帝,早在丹青史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在她眼里,那曾经也只?是个瘦削乱发,跌落在地上,盯着空空如也的药碗,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哑然?的少年。

萧齐当时?喘得厉害。

韦皇太后也在急促地喘息,她的双手都?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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