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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芸娘冷哼一声:“你?倒总不会忘了替他想。”

卫冶:“不然岂不辜负芸娘你?总说酸话?”

顾芸娘:“……”

顾芸娘心说后生了得,竟敢调戏到你?姑奶奶身上!

屏风外传来脚步声,她面不改色地收回手,不再让卫冶摸着衣袖缓解焦虑。

“总之,西洋人自?然是要?杀的,而且不光要?杀,还要?杀得所有人拍手称快——芸娘,事已至此,谁的命都不是板上钉钉的长久,天命难测,我得为他多做打算。”卫冶眸色深深,“长恭,他要?夺的天下未够乱。”

打从来了这?儿,就?听浑小?子左一句十?三,右一句长恭。

顾芸娘简直是恨铁不成钢:“段七在上,我原是要?你?修身养性,吐故纳新,你?倒好,你?——”

灯影摇屏,扇面是林老亲笔描的三春景。

顾芸娘话音未落,便见封长恭端了茶水、茶点,还拎了一只烤好的葱油鸡,胳膊肘上挂着厚氅缓步进来。

一露面,他先是放下茶盘,再将厚氅给?卫冶披上。

最后将葱油鸡切片装盘,回头瞧了瞧滚煮的壶里还要?不要?添水——由此可见,不仅婢女?,连后厨帮伙的都没法?跟封将军抢活干。

末了,此人还犹嫌不够,伸手给?已被褫夺爵位的长宁侯捻了捻衣角,又顺下了衣襟。

然后顾芸娘才听封长恭温和有礼地对她问好:“许久不见了,不知顾掌柜近日还算安好?”

见顾芸娘难得吃瘪,半晌不知该如何?作答。

卫冶不动声色地暗笑?:“我怎么了?”

顾芸娘牙疼似的别过脸:“……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边顾芸娘正皮笑?肉不笑?,与严阵以待的封长恭你?来我往,演着“母慈子孝”。

那方春雨未歇,户部里候着的官员已是严阵以待。官员们漆黑的眼眸沉沉地盯着账房的大门,听外头铁蹄践踏的溅水声,一滴一捧,飞溅在每个人的心口,声音壮如浑钟。

庞定汉瘫坐在椅子上,听外头的雨声倾洒如盆。

马蹄声戛然而止,燃金灯腾起的白雾愈发显得他面色惨白。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之前数月的周旋里累狠了,他们绞尽脑汁排清自?己的干系,填补早前捅出?的窟窿,没能洗干净自?己的人都已经关?押在刑部大牢和北覃诏狱里了,但庞定汉永远是洗不脱的那一个。

可他仍要?抚平衣襟,强撑出?神情?,用疲倦的混沌去面对紧追不放的薛有今。

这?个疯子!

**

薛有今腰系吊牌,跨入门栏,身前开路的北覃卫迅速围满了户部事房。

孔皓面色如常,按部就?班地踹开事房大门,这?几?个月的问责与冷待好似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包括那个抬上来与他分权的蒋沪,孔皓也是能则帮之,敬而远之,愣是没被抓到一丝错处,文章自?然写不到他头上。

蒋沪虽为武职,可一张天生多愁善感的面庞像极了“瓠瓜”。

他粗粗地扯平揉皱的袍角,靠阶磨去了靴尖的泥,其粗野狼狈的行事作风,与前一任指挥使大相径庭,倒叫许多见识过卫冶风姿的北覃卫暗自?嘲笑?。

不过蒋沪能将此等做派,在北都里面保留这?么些年?,显然不是个争强好面的。

他像是看不出?,也像压根不在意,领着几?个北覃进去,就?把房中几?位大人挨个控制起来,又特地点点面上惊怒交加的庞定汉,转头看向薛有今,颇为狗腿地问道:“咱们先审他吧?”

孔皓对一切都以沉默应对。

灯火阑珊,薛有今环顾四周,看不出?半点情?绪。

**

庞定汉被冷水浇醒,他在惨亮的燃金灯下,因为长时间的吊缚与恐慌,陷入半逃避式的昏迷。

他被关?在诏狱里数日,刑部里有他从前豢养过的老鼠,可依仗卫冶的铁腕管制,北覃卫硬得像一块谁也撬不进的牢笼,刑部的人来要?过四五遍,他们连诏狱的大门都没能瞧见。

薛有今没有选择先审问庞定汉,他利用这?几?日的时间,将户部重新摸排一遍,再查、再审的结果,也与他此前探清的一般无二!

“你?交上来的账本是假的,”薛有今眼白渗有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他也劳碌数月,同样很?累,这?几?日的查账是他拿“结党”的往事献予圣人的投诚,如若今日再无结论,他与庞定汉的下场只差不庸,此刻薛有今也在赌命,“所以前些日子杀的官员,也是假的。”

庞定汉嘴唇干燥,起着数颗狰狞的燎泡。

事到如今,也算破罐破摔。

他略微仰起头,低声嗤笑?:“薛大人算无遗策,你?说是假的,难不成还能有真?”

“庞尚书,”薛有今凝视他片刻,改口称他官职,“你?不是蠢人——或者说,你?本不该是个蠢人。我了解你?,你?并非蔡有让之流,收到囊中的银钱固然不假,但只有坐在这?个位置上,才能源源不断地开口。你?的眼皮向来不浅,我不相信衢州水利这?点钱,就?能驱使你?赌上一切。可究竟为什么?”

薛有今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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