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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观音的慈悲相?高立祠前,净瓶里的无暇之水,却普度不了众生皆苦。

可邹子平今日还是要走。

“我这?一去,家中?一切事宜操持都需你?多加费心。”邹子平缓缓地开口,他跪坐左夫人身边,略微仰起头,看着久坐不动的观音像,声音低沉得恍若他如今才意识到自己对她亏欠良多,“有劳夫人了……”

有劳是一句多么廉价的褒奖,可左夫人仿佛不能?承认,她依旧为?这?句“有劳夫人”感到一种痛苦的自豪。

“你?总有你?的事要做,”左夫人紧闭着眼,泪水潸然而下,“我知道……我留不住你?,我也?知道……”

邹子平喉间滚动,似乎是想安慰。

但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此刻定局已成,他注定不可能?抛却一切责任来安抚自家夫人,像每个成婚的男人应该做到的那样。

邹子平指尖轻触袖口,隔层布料,握住左夫人的手,他失笑道:“你?不要瞎想。打完这?场仗,我就会?向朝廷举荐得力的副将——他们会?把蛟洲军继续带下去。我答应你?,我会?留下足够的时间,把本该陪伴你?的日子一一赔给你?,赎我的罪。”

左夫人不吭声,只跌坐在佛团上不住地摇头。

屋外贴着门栏听这?一切的郭志勇默然不语,直到左夫人的抽泣声逐渐停歇,佛堂内慢慢趋于无声,郭志勇才打开大门。

邹子平起身回首,与他擦肩而过,只听又一声低低抽噎,风声带去了郭志勇心底的轻叹,短短一个照面,就销声匿迹。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马蹄停在了东阿关前。

“大捷。”郭志勇走得快,他回过首,对邹子平说,“我们需要一场胜利——天鼓阁的姚大师也?需要新的燃金器!那小子研究做到一半,卡住了,一卡就是半年,我还当他有多奇才!”

“大捷!”后头的战士不明所?以,跟着喊。

邹子平无声地笑起来:“至于阿冶……”

“刀口总会?一致对外。”郭志勇挠了挠后脑,说,“我知道我这?么说,可能?有点儿太盲目了,但拣奴那小子,不至于……他是能?分轻重缓急的人,卫元甫就没教他点好的,西洋毛子都打到家门口了,他哪能?光想着自己?没可能?!”

燃金的焦烟气息弥漫在空气里,充盈进每个人的口鼻。

热浪滚滚,蒸汽不住冒着腾雾。有经验的将士像狼犬,一瞬就能?嗅出燃烧的帛金数目。

“龟龟,西洋人怎么能?有钱成这?德行?他们都哪儿来的帛金啊?”郭志勇煞有介事地大声喊,“去!小邹!跟我抢他们的钱去!”

第268章 围城

端州南城人心浮动, 到处都有妇孺的啜泣。

封长恭占领南城已有数月,却未曾纵容手下人肆意杀掠,他们从?原先的胆战心惊, 慢慢变得稍显安定。

本以为苟活至今,总算可以得些太平, 谁想战至如?今, 西洋人还没打进?来呢!就要拿命, 抵了大?人们内战夺权的脚下阶。

可百姓越聚越多,各个?面?色煞白,拖家带口, 也没几?个?敢拿锄头跟雁翎在手的北覃卫发生冲突,不断爆出的咒骂犹如?黑色浪潮, 那些低声的泣音很快在惊惶粗喘里销声匿迹。封长恭没有回头,只让人守好了南城的南大?门。

“不能?让急红眼的百姓往辽州去。”封长恭下了死命令。

蒋筠胆子小, 封长恭拿西洋军一吓唬, 就能?三日之内凑齐折损未补的军备。

但他再怎么怕, 既不耽搁他手脚利索,也不耽误他大?着?胆子问:“是?怕惊扰卫侯吗?”

“不能?往辽州去。”封长恭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卫侯在衢州。”

所以当然不是?。

蒋筠没听明白,但他得了答案,就能?得过且过。

其实清楚实情的人很好理解这?个?命令——辽州是?蝎子的纳凉地,童无尚且还要奔赴四境, 去搜刮蝎子的老巢,他又怎么能?放纵刚刚安定下来的辽州重新被流民挤散?那岂不是?给了蝎子逃窜的可乘之机?

但他闭上嘴, 不再追问,封长恭自然不会好心地开口解释自己?的一举一动。

“今日就要打么,”蒋筠侧身背过灼目的骄阳, 日头高挂,晒得后背沁汗,黏糊得不行,“崇阳关,端州北?”

封长恭“嗯”了一声,像是?不欲再说,正要转身。

却被蒋筠叫住:“大?帅。”

封长恭闻声回过头,看向蒋筠,耐心地等待他想说些什么。

可是?蒋筠沉默良久,最终只道:“好歹东门别关太紧。”

起码给风起云涌里没有半分选择的百姓一点逃生的希望。

哪怕只一点。

……哪怕人人都知道,两条腿,永远跑不过铁蹄铿锵的战马。

“你多虑了,我?们不会输。”封长恭听出他话中之意,礼貌地说,“把他们锁在南城里面?,是?因为外面?不太平,黑暗里有无数双眼睛,你不能?随便地将百姓安危当作烫手山芋,随手丢进?夜里,然后等第二天发现尸首,再去责怪他们白长眼珠,黑夜里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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