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孔皓顿了一下,说能交,不过得回去理?理?,最早也得后日再说。
话到这里,龙渡堂内骤然静了下来。
手段落到了这般模样,两人心中复杂,都有点无话可说。
“……其实?崔大人早间在朝,所言不虚。”薛有今顿了一下,说,“归根结底,宁王忠烈之心不当诋毁,是臣言语过激,失了体统。他之所以要收下卫党逆粮,究其根本,就是因为朝廷没?粮可派。依臣之见,官员俸禄应当酌情削减,尤其是在朝京官。圣人若有这个心意,臣今晚便回府拟奏,明日朝上,当以臣奏请为始,绝不能寒了前线将士的心!”
萧随泽凝视他片刻,垂下眼眸,说:“宫中开?销当一并缩减,朕会将此事交给皇后,由?周属贤在旁协助。”
薛有今听见周属贤的名字,眸中微闪,似乎犹豫一瞬。
……他到现在还记得庞定汉的那句“是圣人下意啊”。
但他还是只?字未言,磕头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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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有今刚刚沐浴着夜色,往寺外走?,就听身?后有人悠哉地说:“我?观这月色,大巧若拙,大拙至美!”
薛有今闻声,转过头去。
却见较之寻常人等,略显圆润的净蝉和尚对他微微一笑,稽首道:“施主好福气啊!久不入佛寺,一进,便能窥见真色。”
“大师谬赞了。”薛有今挪下脚,他连日周转在官吏之间,呕心沥血地四处集粮,还要暗自调查传令之人,都已?经快要耗空他的心血。
薛有今年岁尚轻,今年还未到不惑,鬓角却已?经可见白发。
他连低笑都有些嘶哑,在更深露重?的夜里,像一只?无处容身?的鸦:“我?是当斩乱麻的一柄快刀,风花雪月是好,但不配我?。此间人为己私,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哪里能当真看清呢?”
“……大辩若讷啊。”净蝉和尚阿弥陀佛,念了句佛号,道,“施主何必执意去走?窄路。”
薛有今垂下眼眸,放缓出寺的动作。他偏过头去看一眼净蝉,笑了一笑,笑意却淡得虚无缥缈。
薛有今说:“老毛病了,改不了。”
我?佛慈悲,却也只?度有缘人。
净蝉便停下脚步,双手合十,站在寺门下目送他踩着月色缓缓离去,没?再继续说。
第275章 龙渡
所?谓拿人手软, 吃人嘴短。卫冶来讨人情债的速度一向?很快。
西?南守备军刚刚用着衢州的粮填饱肚子,后脚卫冶就大摇大摆地率军入扎抚州。
抚州守备军不敢吭声,单良均也不得不睁一只眼, 闭一只眼,当?看不见?——一来是因为前线要杀的人主要是南蛮。
至于二来么……卫冶的来信里说得清楚, 他此番举兵西?南, 真正要杀的只有?一个?, 蝎子。
最大的那只蝎子。
倘若贼首当?真尚在朝中,稳坐垂堂。
……那么他们这些背靠虎狼,还?得在前线打?拼的人可不好受。
自从杨玄瑛千里迢迢, 不辞危险,送饭的同时还?特地告知给他此事。
秉持着宁可“得罪人”, 也不能“错付”的原则,单良均对朝廷派来的督军个?个?都没有?好脸色。
不管别个?问什么, 只让苏和去赔笑, 自己则一声都不吭, 将闭口禅修得极佳。
其实无论哪个?角度来看,说单良均实在是个?没有?私心的正经人,倒也真没说错。
他哪儿知道卫冶此番率军南下,何止是大摇大摆,其声势之浩大,仿佛生?怕旁人不知道他个?被废的长宁侯屈尊降贵地远道而?来了!
而?且就他露面以后, 抚州守备军的表现来看,无论如何, 也绝对谈不上一句“不敢吭声”。
显然在卫冶看来,这帮干吃闲饭的官油子闲得很。
话多得简直让人脑门儿疼!
“这群人就没有?自己的事儿要干吗?”卫冶颇为嫌弃地心想。
并且与此同时,北斋寺的大门被人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
年久失修的木门像是熬不住这力度, “吱嘎”一声掉在了地上。
随后传来特意拖长,于是显得尤为不耐的一句:“才几年没来,这破门怎么破成这样了?就没个?信佛兜里还?鼓的看不下去,上这儿给修修么?”
倘若诸天神佛有?眼,这样不恭不敬,就差踩在佛像上头拉屎放屁的混账玩意儿,恐怕活不到今夜午时,就要跟他旁边围着的一圈趁乱捞金,害怕亡国怕得抓紧时间拧干百姓手里的最后一分血汗钱的抚州官员,一起“咣当?”滚下地府受刑。
奈何观音慈悲,闭目不见?人间乌烟。
……可见?瘴气总要活人扫。
只见?一人大步流星,踩着烂成几片破木的寺门走进山寺,连绕个?道都不屑。
这样大张旗鼓的阵仗别无他人——
州府官人紧跟着殷勤伺候的,俨然就是阔别经年,故地重游的长宁侯。
暮色苍茫,乱鸦啼后,一盏惨白的灯火照下来,浓密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卫冶此刻的一言一行都是百无禁忌的狂妄,却像是已经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