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良抬起眼眸:“是。”
卫冶冷不丁地开口:“你是谁?我同北覃卫的费良交代,你梗着脖子冲我是什?么是?”
卫冶归根到底,也是北覃卫的指挥使,他能看情?况给人安排差事,偶尔的逾矩也能被容忍——但被容忍的绝不能成为常态。自觉怀才不遇的不满可以有?,却?不能长?久,更是绝不能在?北覃卫出现。
何况还失了自控,把情?绪带到了卫冶跟前。
费良心下几?变,自知失态,是有?点仗着资历,就胆敢自以为是的嫌疑了……好在?跟在?卫冶身?边多年的人嘛,耳濡目染,总是很能抹开脸。
此刻他当机立断,摘下腰系雁翎,叩首在?刀身?,说:“我是北覃,我就是费良!”
“错了,”卫冶俯首凝视着他,瘦削的身?影犹如?不可逾越的高山笼罩,“你是北覃,你才是费良。我给你的,才能是你的。此事不容置疑,同一个问题,我不会再问你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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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是真?气了?”封长?恭靠坐在?亭里,左手无意识地抚摸着卫冶腕间的纱布,“琼月都给吓了一跳,没见过你在?她跟前这副模样。还是子列带她走得慢,见费良退下,你就又笑了,她才松了口气。”
卫冶侧头,看着庭中翠说:“我有?什?么可气的,本来这事儿做得就不道德。只是他跟在?我身?边的日子久了,近几?年也很少在?北都待,总怕他忘了那边的规矩,这种时候……总是吓一吓的印象深。回头去了北都同人打交道,也不至于松下神,踩了空。”
“你倒是照顾他,也照顾许川。”封长?恭半真?半假地抱怨道。
“吃醋啊,”卫冶纵容他把玩着自己的手腕,说,“没法子,长?宁侯府的小侯爷,身?边要记挂的男人总不能只你一个……且体谅些,等回头事一了,将他们都赶回自己家里,随他们自己玩儿去,身?边就留你一个,好不好?”
“小侯爷凶起来好看,”封长?恭说,“梦中百闻,不如?方才一见。看得我都心乱如?麻,茶饭不思了。”
卫冶就着被攥紧腕子的那只手,抬高封长?恭的下巴,迫使他仰头:“这么喜欢啊?”
“再好看也是别家的,不是我家的,我家里有?人了。”封长?恭眼中含情?,却?倏然放轻了声音,似撒痴道,“况且拣奴你看他……他好凶啊,我好怕。”
第282章 檐燕
十月初, 一应分?粮筹军事宜俱全,原本耽搁在衢州的封长恭按理就该北上?,将目光对准颍州。颍州连结东西, 乃大?雍北疆主掌粮食兵械中转的必争之地,倘若没有?抚州一事, 封长恭早该把主意打向那里。
不过事已至此, 晚点也是?行的, 好歹多准备些时日,也算妥当。
只是?这?回封长恭走?,要带的人就多了, 足有?十万兵马,其中不少?还须得在辽州调派。
“邵麒重权欲, 同舟在辽州没少?跟他起冲突。”卫冶说,“再加上?辽州守备军中, 有?不少?是?草寇出?身, 他这?回拱手让出?的兵里, 必然大?多数都是?不服管的刺头。这?意味着你治军必严,否则隐患众多。”
封长恭喜欢看卫冶一本正经地教他做事,侯爷的姿态,指挥使的威仪,他越看越喜欢。
封长恭没忍住,捏捏他的指腹, 摇了摇说:“受欺负了我就写信回来找你哭诉。”
……臭小子撒娇没完没了。
拼着十三腹饱了才有?闲心做别的,卫冶干脆没说话, 直接拖着病体耍流氓。
谁料封长恭却不吃这?套了,流氓照耍,话里话外却不肯卫冶再离开?他半步。
他好像忘了自己曾经对卫冶说“我恨死你了”, 也忘了“有?时候我真想杀了你”,他没有?对卫冶做什么,只是?抱紧了他,含含糊糊的目光像是?恨不能一口把他吞下?去,一面黏黏糊糊地说:“你就知?道赶我走?,你好点了,你就惦记着赶我走?……坏,你说你坏不坏?”
一边又喋喋不休地开?始控诉卫冶如何口蜜腹剑,嘴上?一套背地里一套,不断抱怨卫冶不在身边的日子有?多么坏。
卫冶“嗯嗯啊啊”胡乱应了,随手搓乱了封长恭的头发。
心里还惦记着正事,他敷衍完了人,就轻轻拍一拍封长恭的脸颊,叫他赶紧回神,别再发癫,进了河州就一定要权衡好辽州邵麒与中、衢之间的关系。
诉苦没再尝到甜头,封长恭好像也不是?很在意。
结果真到了临别的那日,封长恭看向卫冶,覆甲磊落。他站在府门卫冶身侧,与他一起远眺北都,只说“照顾好自己,不要顾及我,有?什么伤啊痛啊都要写信告诉我,该用的药都要用,不准再骗我”。
说“此番出?征,再回时必然已是?斩草除根。长宁侯府的风物极好,我时常想念,答应你至多三年,就会?带你回去”,对“恨”这?个字绝口不提。
明知?道这?一去,再迎回,自己已然不能活得太长了。
但卫冶侧过身,站在风里,还是?笑着宽慰封长恭,抱着他低声回应:“等你回来了,想做什么都可以……想把我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