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只我一人,或站或卧,再多春秋,也是无用。”李喧说?,“所幸你也下来了。”
“可我的心还牵挂着北都,那里有我过去的一切,”萧承玉默然片刻,似有痴念,他低喃,“我在这里,可我骨血的一部分,仍旧留在那里。恐怕终其?一生?,我也不是自由的。”
“活在世?间,自由只是痴念。”李喧说?,“大雍恰比秦。”
萧承玉看向?他,唤道:“先生?……”
李喧听那风雨如晦,便?道:“秦失其?鹿,捷足先登。但我可以让秦没有那只鹿。”
雨声乍裂,滴滴溅落似玉盘声动。此间景象再度消散,隔着粗纸疏窗,太明书院的深庭草屋涌入眼帘。萧承玉几度闭眼,最?终弦断无声,纸贵洛阳。他搁下笔,叫来檐下的北覃:“把此文转交给卫冶。”
**
雨声凌乱,道路湿滑,水洼溅起的污泥挂在了马鬓上。
马槽里混着玉米的糊糊已经被瓜分殆尽,许川刚刚从衢州州府的主院里出来,还没顾上给自己擦拭,就心疼地跑去马厩,要给爱马偷偷抢来最?好的马草。
“老实人好,”卫冶侧头?看雨,把茶盏往边上一撂,“你没去过西南,不熟悉单大帅——他不像一般人,看我这张脸,居然不顺眼。倘若这回许川没能带回话,我就要以为他是嫉妒我们长得俊了。”
蒋筠听罢他这臭不要脸的评价,咂巴一会儿?,说?:“那么颍州还打吗?”
“你是聪明人,熟悉这一块,派去河州的粮也是经过你手。”卫冶捏起棋子,随意寻了一处落下。
他对棋局善而不专,并不会下得锱铢必较,闲暇时?玩乐也太认真:“我觉得这个问题,你心里其实已有答案。只是邵麒素日圆滑有余,一入大局就稍显直愣,能借这个机会,让他紧紧神,也是好的。”
时无多迁,紧攥则亏。
不若任它随心吹吧——狂风啊!
蒋筠看着棋盘,此刻风云伴随雨声淅沥,黑子已下,已经轮到他落子了。
“垂死病中惊坐起!”卫冶倏然一笑?,只见他松开手,撒开棋,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在蒋筠凝视残局的时?候语声疏狂地高呼,仿佛相隔咫尺,忽闻酒醉,“焉知你我不是扶摇而上九万里!”
**
“恭州西去,端州戒严,颍州此刻聚扎了比邻三州守备军。”杨玄瑛回首,看了眼北边的天。
封长恭站在天梯一阶,说?:“河州压力大啊。好在颍州干系重大,守城的将领绝不敢贸然行动。敌不动,我不动,把要来的一半辽州守备军留在那里,就足够把他们吓得缩在城中。”
杨玄瑛颔首同意,却静了片刻,又道:“你仗着侯爷疼你,张口就要走半边军力,别说?邵麒,搁我我也不痛快。况且辽州到底不是本家,招募的兵里还有不少?心野的草寇和?流氓,河州离辽州又太近,此刻河州空空,辽、颖不知,却难保被留在那里的辽州守备军不生?旁的心思。那一半守备军驻扎边界,或占地、或倒戈,在我看来都有可能,须得当心。”
“小看邵麒了,”封长恭侧过脸,睨着坠金乌,“他心气高,但不自负……人年轻嘛,反应也快。”
……臭小子说?谁年纪大了,反应慢?
杨玄瑛闻言,便?挑眉瞪他。
却见封长恭乘着遽然的山间风,立在昏黄余晖下。
他身?姿挺拔,如临风玉树,半边盔甲隐在沉光里,落日的沉影使得袒露在外?的另外?半边甲胄熠熠生?辉。天梯连接中、荆两州,道初狭,后复宽,共计台阶一万九千步,西坠的夕阳把每一阶天梯都镀上橙红色的霞光。
封长恭站在阶上,就像岿然不动,兀自遒劲的山径松、落款书。
杨玄瑛便?停下来,说?:“你也年轻,借道荆州的主意,还是你提的。”
“议和?就在眼前,不想放跑西洋,就得抢占先机。”
封长恭说?罢,没有再行解释,可他的眼神却告诉杨玄瑛一个信号——僵持不下是很危险的,因为很有可能就会被对方?捷足一步,夺得先手。
如今要想名正言顺地越过颍州,东进北都,还得顾忌一个单良均,可是借道荆州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常言“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待他南下沽州,击溃西洋援军,做的是千古功,博的是烈义名,转头?西南守备军还能说?他什?么?到了那时?候,无论是打道回府按部就班地从河州东征,还是再借一次,直接从荆州北进,封长恭的身?上始终背着西洋绩。那是拿封世?常大做文章,也洗不去的英雄命。
过去无数次的战役、无数次的教训,都在告诫封长恭一个道理。
要快,要快。
**
薛有今一反素日独身?立政,不仅开门迎客,接下无数张拜帖,还肯闲来讨论时?政。
坊间流言时?刻伴随着风向?转变,在朝廷的推波助澜下,秦楼楚馆,坊街瓦舍,许多人都在重谈叛都卫氏。
尤其?是卫子沅,大有一言一行、与谁交往都要拿出来细细评说?的意味。
花连翘在巡抚司办差时?听见了街上毁誉半掺的评判,待传文的主事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