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凭什么打?西洋人都退了,你们凭什么见不得我们过安生日子!”
“郭志勇都死了,踏白?营也败了!东阿关外的土地都还没拿回来呢,朝廷都要议和,你们怎么能说打就打,你们能赢吗?什么时候能赢啊?!滚蛋,我们又不是邹子平,乐意陪臭娘们去死!”
卫子沅神色略沉,她平静地看底下人头攒动,喧闹叫骂连声?不绝。
肃秋霜寒,更?深露重,铁面无私的守备军宛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将将士和百姓隔在了两岸,谁也越不过去。
陈子列挤在人堆里,火把?连着?不断往外呵出热汽的人头,闷出一头热汗。他声?嘶力竭地高喊:“我知道!我知道兄弟们都要拿钱回家过年!”
“恁知道有个屁用!”工民里有人喊,“啷个拿钱啊!拿不到噻!”
“听我说,都听我说!”陈子列双手高举,面朝众人,“钱,我给?,银子,票子,麦子!我能拿的我都给?!一气儿给?足五天的报酬,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都能拿到!就今天!今天开始——再有五天,这五天里仗,是一定要打的!钱,诸位也是都能拿到的!但再闹,就一分没有,现在肯不做工就拿钱的,都去我的掌柜那里记名!多?了没有少的不补,听明白?没有?五天之后,我们就开港!不开你们再闹也不迟!”
陈子列把?话吼得费劲儿,又是唾沫横飞,又是拍腿。
一帮叫骂震天的小工缓缓停下来,各个互相对视,眼里愤恨未退,却都面露谨慎,将信将疑。
“真?、真?的啊——”
“千真?万确啊各位大哥!”陈子列双手合十,拜得飞快,求饶道,“要是拿了钱也实在不痛快,来,我就站在这儿,不痛快的打我,使劲儿打我!别?把?我打死了就行,给?我留条命在——我就想跟大伙一块儿看看那洋毛子的屁股着?火是副什么光景!”
见状,封长恭对卫子沅说:“打吧?”
卫子沅看向沿海岸,毫不犹豫,答道:“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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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的夜暗得快,暮色很深,邵麒临睡前按例巡营,这是他长久以来的习惯和规矩——习惯是为了让自己没有一天能懈怠,规矩则是要让在河州独自待了半月,心中便隐隐有些骚动的辽州守备军紧紧皮,知道这军中哪个说了算。
“这事儿我来就成了,做惯了,就不容易觉得累。”邵麒偏过头,问蒋筠,“倒是你,还不睡啊?”
蒋筠笑道:“夜里吃多?了,来消食。”
倘若两人的关系没到眼前这步,邵麒恐怕要担忧这小子是惦记着?他手里的兵。
不过蒋筠在这里,满眼只能看到他对邵麒此举的感慨和欣赏,邵麒乐得他回去之后,向卫冶说几句自己的好话,才不担心蒋筠这个肩不能扛的文弱书生想要替他的位置,去领兵打仗。
邵麒拍拍蒋筠的肩膀,对他认真?地说:“平日里别?光坐着?,坐久了消化就不好。你别?小瞧了这点,我娘除了教我认路,就是教我肠胃积食的后果很重,饭后走两步是不错,千万不能一屁股就坐下了,什么案牍都不值得这样拼的……”
邵麒兴致来了,正准备好生传授一番养身?的道理。
谁料他一片好心,蒋筠实际并没怎么听进?去。
只见他左耳进?右耳出地“嗯”、“啊”,“哦”地胡乱点头,一面用余光假装不经意地瞟向紧随在侧的徐台——自从他有意撞破徐台私下劝掇邵麒北上,哪怕两人目的是一致的,这也是违背了卫冶明面上的命令。
蒋筠难免多?留了个心眼,在军中常常随口打听此人。
但自从蒋筠屁股很稳地待在这里,徐台陡然?沉默了许多?,这与许多?人口中、乃至邵麒本人对他的评价都不尽相同,蒋筠便暗自起?了疑心。
他正面色如?常,摆出若无其事的模样想要将话头扯到徐台身?上:“邵帅说得有理,不过有关此事,我倒还听闻过一个说法,不知徐——”
剩下的那半个称谓还未说完,蒋筠堪堪转过头去。
便骤听楼鼓镇镇,警号长鸣,城墙外有马蹄声?奔涌而来。
其声?踏浪三叠,其势撼天动地,从邵麒骤变的脸色上,就可?以看出探子长吼的“敌袭”凶猛,全营上下无一不恐慌如?临大敌。
邵麒猛地拽住离他最近的参将,抽刀击炉,吸引慌了神的士兵注意:“全体?听令——迎敌!”
时间拖的还是长了,沽州商贾酿造的变故导致封长恭没能如?约回来。现在连争吵不休的颍州混军都已达成共识,夜袭强攻,可?见荆州府君是个宵儿小辈,拿了封长恭的好处,还要两头不落空,立马就将借道兵力上报给?了北都朝廷。
此刻能守河州的只有辽州守备军,后头还有一堆民心不稳的百姓,河州的孱弱一览无余。
邵麒胸口起?伏,连日不拆的盔甲在月光下闪烁着?森然?寒意。
他狠狠丢下刀鞘,抬臂举刀,暴喝道:“混军杂种,不足为敌!今夜兄弟们速战速决,称英雄了!”
话音未落,几声?剧烈的爆响传来,大雍立朝至今仍旧屹立的河州城墙终于要被砸烂了,可?城内没有一人面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