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晴儿菩萨心肠,见不得人受罪,非要留在沽州治疗伤兵,我反正是管不着她了。但卫子沅如果也要与你同去,那么你必须保证她的?安危,”唐乐岁站着没动,态度冷淡,“否则我能医死人,也能药活人。”
封长?恭闻言,面露不虞。
也难为他顶着一张重伤未愈的?清俊面庞,对着一手治好他的?救命大夫,那双漆黑的?眼眸还能迸发出如此带有“白?眼狼儿”意味的?敌对目光。
卫冶却不在意,挺直背,对他感激笑道:“放心吧,你的?要求我一定做到?,这些时日实在多谢。”
唐乐岁不耐烦听?这些不值钱的?屁话,已经掀帘出去。
而因留军一事?,刚在沽州同他吵过一架的?陈晴儿放不下心,迟了两日追到?衢州,恰好听?到?了唐乐岁要求卫冶保障她在军安危的?话——而这些关心人的?窝心话,唐乐岁从不在人后同她讲。
偶尔陈晴儿有感而发,还要被他冷声?嘲讽两句,可?恶非常。
唐乐岁乍一见她,有点意外。他顿了一瞬,目光顷刻挪到?另一边,脚步也随之调转方向,不去看她,胡乱往前走。
唐乐岁语气恶劣道:“不是嫌我烦吗?你还跟过来干嘛?”
陈晴儿没动,伸手拽落了他卷起的?衣袖:“我没嫌你烦……虽然你是烦。”
唐乐岁的?右臂才因为这根本没使?力气的?拉拽僵在空中,转头又被这丫头小声?的?辩解气了个够呛。
他转头瞪她,说:“那你找个不烦的?。”
陈晴儿不吭声?,唐乐岁甩开袖子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眨眼两人拉拉扯扯,身影消失在了主院的?梅墙外。
屋内小榻上的?封长?恭盯着卫冶手里的?青瓷小瓶,看了半晌,却在连卫冶都心中低叹,还以为封长?恭又要生气的?时候,做出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举措。
他偏头,伸出手,攥住卫冶握着瓶子的?手腕往下轻拽,鼻尖蹭着冰凉的?瓶身,干燥的?嘴唇却贴上了他的?指尖。
“拣奴……”封长?恭嘴唇翕动,“我想通了。”
卫冶俯首瞧他。
“我原来怕死,我想和你一起活着,所以很怕你死。”封长?恭低声?低喃道,出口的?话像疯了一样,听?得卫冶差点儿就要转头去追唐乐岁,“但是现在我想通了……我想和你在一起……无论生死,无关强弱……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是——拣奴啊,我想……”
“再胡说八道,”卫冶几次皱眉,最终遵循本心,弹指敲了他脑袋一下,轻声?骂,“揍你啊。”
“我认真的?。”封长?恭又亲一下,鼻音含混地说,“卫拣奴,我放你走,你把他原模原样地带回来也好,缺斤少两地带回来也好,甚至你不回来了也好……我们?都在一起,我会一直看着你的?身影,拼了命地去找你。”
又胡说八道,这傻小子。
卫冶拿他没办法,这时候又没办法真的?揍他,只得端起碗,拿炖得软糯正好的?鸡丝粥堵住他的?嘴。
封长?恭久未进食,吃两口就饱了,卫冶放下碗,任由封长?恭笑着抚平他皱起的?眉心,退让开半面床榻,把安身立命的?地方分他一半。这方寸之地的?依偎,就是他们?相互汲取温暖的?所在。封长?恭在卫冶毫无保留的?注视下,已经品尝到?太久爱的?滋味了。
这就够了。
这就足够支撑他目送卫冶时刻快他一步的?背影,两人一起走过年岁相同的?往后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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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的?衢州恢复了旧年的?活力,沽州也在稳定开港之后,缓缓起了海业生机。
东阿关外的?五城已经被蛟洲军打扫了战场旧址,清理出了一片足够容纳百姓的?空城。他们?立下郭志勇的?碑位,祈祷他的?英魂可?以保佑将要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平安祥和,一切顺遂。
邹子平却在权衡以后,放弃了随军北上。
卫子沅说:“我已同他商量了。”
邹子平会率领蛟洲军,为他们?守住东南沿海的?大门——无论这个“他们?”,指的?是以衢州为首的?这些人,还是他作为大雍旧日臣所效忠过的?另一些人。
邹子平面朝埋葬了无数英烈的?大海,他的?血肉之躯就是一道门槛,任何人妄图进犯,都必须从他的?尸体?上面跨过去。
封长?恭在衢州休养了半月,这半月里卫冶对他百依百顺,柔情蜜意,还在初八生辰那日,主动跟封长?恭在他梦寐以求的?书房里胡闹了一场——这欢愉让原本就不太正常的?封长?恭,疯得更厉害了。
简直有不分时候,不分场合都想作弄他的?心思,半点不见前几年低眉顺眼的?小媳妇模样。
半生痴心妄想,一朝得偿所愿,怎能不叫人走火入魔?
这天封长?恭还捂着好了大半的?腰腹伤口假意示弱,病蔫蔫地靠在侯爷怀里,实则一双手还偷摸地在背后仔细抚摸卫冶的?每寸皮肉。
卫冶本也觉得日日大荤大肉实在有点不像话,尝试过阻止,奈何小十三?装样着实有一套,那双漆黑的?眸子湿漉漉地仰头朝他一瞧,卫冶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