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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燃炮和燃铳的双管威慑下,乌郊营慌不择路,混军如鱼得水。

赵邕透过层层叠叠的人头与哀鸣,在无?数的鲜血与尸首之上,看见?了久未得见?的卫冶。

周署贤漫不经心地迈步在他身侧,半点不见?大厦将倾的急迫。西门眼见?着就?要受不住了,赵邕立在墙头,感受到脚下坚硬如铁的城门不断颤落石灰的响动。

此时群情激愤,死守北都的乌郊营将士们也彻底癫狂了。因为他们知道忠义的背后就?是生死,明白了今夜若败,城破家亡,大伙都是亡国奴,将来不仅要跪卫拣奴,还要担心自己跪的姿势够不够漂亮!

可是赵邕静了片刻,然?后丢下砍卷了的刃。

反了。

赵邕咬着牙,在心里喊:“反了!”

他知道大雍气数已尽,如今他与卫冶隔在城的两端,忠义就?是横隔在里头的那条天埑,一旦有人跨过去?,他们势必会从此都要站在河的两岸,冷眼看那滔滔河水将旧日情谊悉数淹没。

而赵邕已然?败了,作为败者,他要想保住自己的家人,只能开门准备受降。

想到这儿,赵邕蓦地回首,想要再看一看他曾经的权势与君王,却看见?周署贤衣袂翩飞在风火狼烟里。此刻他脱掉了宦官的衣袍,瘦削的身影被雨水浸泡着,周署贤神情玩味,竟乎像个闲来玩水的少年郎。

听到番子的喊话,他侧过头,恰好看见?了赵邕。

“赵指挥使,如今连你也要反了。”仿佛是已然?有了预料,他甚至没有去?看赵邕不再握剑的手,语气清淡地说,“这算气数尽了吗?”

“我不知,我也不想它尽。”赵邕说,“只是我的儿女还太小?,他们的命数不该尽在这里。我这当爹的,总要给?他们找条生路。”

“好,这很好。人嘛,总要活得敞亮些,宁愿是被人背后碎嘴,遗臭万年,也不要做个委曲求全的满腹牢骚人。”周署贤喃喃道,片刻后,他忽然?顿住了,转而面带嘲讽地勾起唇角,摇头叹气道,“……可耻得令人发笑?。”

赵邕下定了决心,也就?冷静了下来。

他就?这么看向安稳地立在风雨飘渺中的周署贤,心下猛地扎起一个深埋已久的疑问:“其实?如今想来,走到这一步,似乎每步都有他的推手——他到底是谁的人?”

“别看了,赵统领快去?吧,再不去?,你那好兄弟都快打?进来了。”周署贤说,“李喧多年筹谋,那薛有今和崔行周都不是他的对手,更罔顾还有个战无?不胜的长宁侯。再者说了,人算不如天算,落败是迟早的事情……民心所向啊,可惜总有人看不清。”

大约是行至此时,多年夙愿一朝得偿,他忽然?柔软下来,温声?劝慰道:“不过大人倒也不必忧虑,也不用太过自责,做好你该做的事情,顺应无?法改变的命运,便不是忠君,也是报效家国了。”

国仇家恨或许是后人在和平年代里一种苦中作乐的浪漫,然?而战争不是。那决计是一种难掩血泪的厮杀。

赵邕已经丢下的刀刃被掩盖在蝎子密密麻麻的蛰鸣中。

周署贤淡漠地看着他,从喉间迸发出的怒喝却恍若惊雷,带着天罚似的愤怒与不甘,仿佛要用这么多年无?端流下的血与泪,来给?这个行至末路的王朝唱一曲最后的悲歌。

他如痴如醉:“大雍万古,北都死战——!”

第297章 饮刀

密雨如箭, 刺穿了北都的防御,映天?的火光很?快就在东门訇然?盈天?而上。

杨玄瑛看见了,便下令东行——捣毁北都的四面城墙从来不是他们的目的, 在坍塌的遗灰上重建大厦,才是所有?人的祈愿。

南门大军汇流东行所发出的震动, 惊得草木皆垂, 尘灰齐浮。

瑟瑟发抖的城门根本无法挡住他们的去路, 街道?内外?空无一人,杨玄瑛很?快就率领先行骑军,与宋时行在城内会合。

“挺快啊, ”杨玄瑛不由得再度回首,瞧一眼沉于硝烟的东门, 那百年铁壁已然?招架不住新潮的洪流撞击,杨玄瑛看了又看, 不禁后怕起来, 扭过头对宋时行颇为真?诚地说, “幸亏西洋没真?的打进东阿关。”

宋时行笑了笑,还?未答话。

段琼月似有?所感,忽然?也回头看了一眼坍塌的望远楼,眉心微皱。

宋时行问:“怎么了?”

弥漫的雾雨遮挡了一切前尘,塌楼浮尘,散入云烟, 段琼月什?么也看不见。她很?快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示意无事?发生。

言语间,汇流的大军已经直奔西门而去,如今坊市的豪商和东街的权贵都无法牵动他们的视线。

他们要做的只有?向前, 向前!

东街里,后巷内,大军滚滚经过的同时,惊起无数鸟雀。

不同于门窗紧闭的各家权贵,花府古旧的大门敞开,露出里头破败的庭院。花连翘似乎是知道?早有?今日,他半分心思都没匀到家宅的修缮上过,谢了的玉兰蔫巴巴地斜倚在墙前。

在这?半年里,费良就是靠住在这?里,在灯下黑中藏匿着自己的行迹。

落在地上的败花被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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