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姮我枯坐在小炉旁暗自懊恼,鞋尖对着鞋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碰蹭着。
不应该那么急躁的……根本就不是一个问话的好时机嘛……
她太急于求证一个能与兄长团聚的事实,都忘记今时今日同李昱衡之间的尴尬了,偏偏那有些许怪异又轻佻的管衔秋也在旁边,她光是应付一个就吃不消了,更何况两个,真是急火攻心闹了大糊涂……
药炉底下渐欲熄灭的炭火还在发出毕毕剥剥的响动。
天色渐浓,远处有青黛的乌云压过来,温暖的日光逐渐显出阴凉之意。
怕是天公要落雨。
虽然暂时没有外出的打算,但应姮我想找把油伞备用,初秋天气阴晴不定,雨势如何也还是个未知。
她对太子殿的构造还不太熟悉,日用物什的位置也是一头雾水,索性想去找挽香问问油伞平日里都放在哪儿。
绕了又绕寻了又寻,没成想最终竟然在书房里找见了偷闲的挽香。
她步子轻,身上也没个响动的步摇香袋,走近挽香时也没有惊动她。
女孩蜷坐在书柜旁抱着一本纸页泛黄的书看得正入迷——
“你在看什么?”
谁知挽香竟像受惊的家鼠一样连忙合起书本往怀里塞:“公公我在打扫书房给殿下擦拭旧书上的灰尘呢才没有在偷懒您看错了!”
应姮我被她的反应逗笑了,一只手掩着面露齿一笑:“挽香是我呀不用担心。”
顶着两团鼓鼓囊囊发髻的小鼠一样的挽香颤颤巍巍抬起头,看清来人是应姮我的那一瞬间松了口气,连忙拍着自己的胸脯给自己顺气。
“哎哟哎哟吓死我了,还以为是张公公找我问罪呢,幸好是你。”
“你怎么这么慌乱,看的什么书藏着掖着的?莫非……是什么巫蛊毒书?”应姮我饶有兴致地瞅向挽香怀中那本藏起来的书卷。
挽香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放低了声音:“没有旁人要来吧?”
“嗯……应该不会有人要过来。”李昱衡和管衔秋应该还要再谈很久,别的侍女仆从没有这么高的权重能进书房,张公公嘛应该在李昱衡那边守着呢。
挽香安下心来,掏出怀里那本密书,举起来对着应姮我摇了摇:“应医官,你知道……凌波微雨燕吗?”
“那是什么?一句诗?”应姮我挠了挠额头。
挽香脸上的笑容变得邪佞起来:“小应大人,那你可有福了。”
她说着便将手里的书本翻开递到应姮我面前示意她看——
“满园姹紫嫣红,乍泻春光便是天生妙罗帷,赤裸裸抵死缠绵的胴体香汗淋漓,间或几声涟涟娇喘如同莺燕轻啼,愈是嘤咛便愈是催生春情,玉茎袭花一阵重过一阵……”
竟然是香艳春宫话本……!还……还是……在花园中野合!
应姮我瞬间羞红了脸,捂着眼睛将话本推了回去,扭扭捏捏地说道:“哎呀……!这、这也太……太不害臊了!我是说、书里的人!”
她这幅羞极了的模样完美满足了挽香的预想,她就知道这位恬淡静美的应医官没看过春宫本,她可要给她好好开开眼。
“可是应医官呀,你不觉得这样很快活吗?唉,真想知道凌波微雨燕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将情爱写得如此雅致酣畅!唉!”
挽香这边还在感叹着凌波微雨燕的笔力,而另一头的应姮我却陷入了不合时宜的回忆。
她跟李毓贞……曾经差点就这样野合过,如若不是她太紧张一直担忧又旁人瞧见,恐怕真就成了那话本里那对涟涟娇喘的奸夫淫妇。 挽香自顾自说了一堆赞美的话,意识到应姮我脸红沉默得不正常后自觉有些失分寸,便收敛了张扬的情绪,小心问道:“应医官,你……不反感情爱吧?”
应姮我如梦初醒,不禁夹紧了差点流水的小穴,故作从容说道:“不反感呀,写得确实很好。”
“哎呀你要是喜欢随时找我要!我收藏了好多凌波微雨燕的话本呢,任何题材应有尽有,什么叔嫂兄妹乱伦呀,医师病患奸情呀,乐师贵人露水情缘呀,唉,真是肉欲横流回味无穷……”
应姮我听她这么坦坦荡荡地说出那些露骨的词汇倍感肉麻害臊。
“这么多话本,你都放在哪儿?”
“我寝房里呀,只是带到书房里看比较好藏还不会被张公公揪到偷懒嘛。”挽香俏皮地吐着舌,对偷懒看春宫话本这件事颇有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