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她是......很好的朋友,所以不能说。”
海城的夏夜没有想象中那样闷热,但仍不如北城凉爽,存真的掌心升起黏腻的汗,额角、后背、每寸皮肤都同面前装着柠檬茶的玻璃杯一起,覆上一层夏日水汽。
“没事啦,换位思考呢,如果我的好朋友忽然说喜欢我,我也......我也会觉得很怪,只能拒绝啊,所以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颜颜轻声问:“可是不说,怎么知道她不喜欢你呢?”
梦章喜欢自己吗?
或许有一点吧,一点点。
这样漫长的相处,未必没有令存真产生幻觉的瞬间,可是爱太重了,她要的爱是非此不可的笃定,日夜相依的陪伴,心有灵犀的默契,与之相比,瞬间转瞬即逝,烟火不能永恒。
每当黑暗降临,她便收回了冒险伸出的手。
“她......她的想法......我不知道,她很少表达,于是我只能猜,越猜就越心慌,担心做错事,担心被发现,担心被发现后被拒绝,猜来猜去很累的,可是能怎么办呢,说了没办法做朋友,不说就只能一直猜。”
存真日复一日,在这走不出的困境里打转。
“她很重要,我不想失去她,也不想让她为难。”
颜颜安静听她说着,忽然问:“她在这里吗?海城。”
“你怎么......”存真想说你怎么知道,说到一半,坦率承认,“嗯,她在这边上学,研二,每天读读读写写写,很忙的,听说她的导师要求很严格,我这次来呢......就是想顺路找她吃个饭,明晚不是没什么事嘛,我可以偷溜出去......”
提及“她”,那些客套周全和张牙舞爪通通消失不见,颜颜看着存真的眼睛,看见一层柔和的期待。
“她应该是个很好的人。”
她透过她爱人的眼,看见一个值得被爱的人。
“当然啦,她很好,很厉害。其实,嗯......其实你俩有一点蛮像的,就是做事风格啊,都是一板一眼的机器人,不是说不好啊,我觉得挺好的,公司如果全是你这种变态,工作就顺畅多了。”
颜颜皱了皱眉,逮住一个用词:“变态?”
“不是不是......”一松懈就口不择言,存真连忙解释,“就是呢......就是......严谨,嗯。”
颜颜的确很严谨,搞不定就找总经办并非一句空话,但再严谨的人也难免会有私心,颜颜看着她,认真说着:“我的工作没有失误过。”
“确实啊。”存真知道的,“大家都这么说。”
“只有这一次例外。”
在这隐秘又绵长的夏夜,颜颜全盘托出自己的心意,她没有开口谈爱,只借由“例外”二字告知存真这份私心的缘由,自此存真便知晓了,自己也是某双眼注视的唯一,没有逼迫,没有强求,这场告白点到为止,给她留出体面的退路。
“我之前并不知道你有喜欢的人,现在告诉你这些,你当然不会接受我,但是,我不想让你猜。”
许是这夜的交谈让人放松,又许是颜颜一向妥帖周全,此刻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存真并没有感到无措,她真心实意想要感谢。
“谢谢。”她一本正经地答,“首先呢,你喜欢的是个很不错的人,你很有眼光,其次呢,你也是个很不错的人,我好厉害。”
“对啊,很厉害。”颜颜笑起来,从一旁的公文包里翻出两张票,“这个给你,音乐会门票,刚好明晚有一场,就在工人文化馆,你们可以一起去看。”
存真愣了愣,没接。
颜颜解释着:“不是我买的,是酒店送的,齐总不管这些,让我自行处理,流程上没有风险,当然,接受这两张票,不意味着接受我,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不用了。”存真还是不肯,“你可以找朋友去看啊。”
“这里又不是北城,我在海城没有朋友。”颜颜把票放在桌子上,“一起来的同事,也没有我熟悉的人,如果你们另有安排,你就帮我送给小秋她们吧,不然浪费了。”
存真和梦章,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明天不是周末,梦章下午还要上课,这难得的见面机会不过三四个小时,一顿晚饭的时间,后天一早,存真便要和同事回到北城。
说过好几次要去吃的烤肉店是海城的新晋排队王,不接受线上取号,想吃一口生菜卷五花肉,要等一小时起步,音乐会六点开始,八点结束,看完立刻上车,赶到店里应该来得及。
她拍下门票发给她:“想不想听音乐会?我这有两张票,同事给的。要不你中午多吃些,晚上我们看完音乐会再去吃饭。”
梦章还是不爱看手机,信息总是隔一段时间才会回复,也可能五分钟并不久,只是存真上班习惯了三秒得到答案。
“好,七点开始吗?我们几点到?”
“六点开始!你五点才下课吧,我看了下,从你那赶过来要四十分钟,五点四十?来得及吗?”
又是漫长的五分钟。
“我尽量。”海城的傍晚,总是堵车,“如果来不及,我提前和你说。”
酒店赠票没有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