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性代数是首大座无虚席的一节公共课。
阶梯教室很少有坐满的情况,最后几排还有其它学院跑来蹭课的学生,课程开始十几分钟了,还有人从后门一路小跑,弯腰溜进来。
宋惊渡站在讲台前,把一组矩阵写在黑板上,转过身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她回过江边的房子,客厅满地狼藉,茶几上摆的纸巾和土陶花瓶歪七扭八躺在地上,撕碎的解除协议像白色雪片,零零碎碎散落,宋惊渡在玄关站了片刻,没有感受到什么情绪波动,她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又约了两位保洁,才换好衣服出了门。
宋惊渡还是平时的风格,一件略微复古的古巴领白衬衫,袖口收紧,露出一截黑色表带,下面是高腰的直筒裤,裤脚随着走动轻轻摇曳,她讲课的时候少有笑意,但不是严肃型的讲师,语速轻缓,台下的学生全神贯注,她的声音也就格外清晰。
别的老师常开玩笑,说宋老师靠一己之力拯救了工科学生的脑细胞生存率,公共课是学生补觉的重灾区,但宋惊渡一站在讲台,她们是站着也能听完。
前排有两个女生低头发微信。
【你有没有觉得宋老师今天好温柔?】
【真的,她刚才看我一眼,我说都不会话了。】
【白衬衫太杀我了……】
“这道题是唯一解,无解,还是无穷多解?有同学愿意说说思路吗?”宋惊渡指尖轻轻弹了两下粉笔灰,目光落在前排,示意看手机的女生起来答题。
女生慌慌张张站起来,支吾了几秒,脑瓜子都快冒烟了:“老师,您能再讲一遍吗,我没听懂……”
宋惊渡垂下眼,淡淡弯了一下唇角:“坐吧。”
旁边的女生捂住心口,这简直更要命。
下课铃响,一节课怎么能结束得这么快。宋惊渡收起教案,教室里还有人磨蹭着不愿走,有学生拿着题来问,她在讲台上留了一会,耐心解答完,才拎着包离开。
系里临时通知开会。郭凡最近接触了不少前沿企业,会议主要介绍了一个与多项式系统符号有关的人工智能项目,传统方向的基础当然重要,但目前高校都在抢人工智能的赛道,主动跟进新的发展,是挑战,也是机遇。
会议结束后,他特意留下了宋惊渡。
其它老师陆续离开,郭凡关掉投影,态度客气:“刚才那个项目,你有没有兴趣?”
宋惊渡合上手里的笔记本:“您说的具体是哪一方面?”
“算法理论和几何优化结合,企业那边希望有数学背景的老师加入,后期可能还会扩展到模型结构分析。”郭凡眼珠一转,顿了顿,“其实,童副校长之前跟投资企业那边提过你。”
宋惊渡目光微顿。
郭凡没察觉到她的神情,继续说道,“这个项目系里很看重,资源和经费都充裕,童副校长也是全力支持的,你如果愿意做交叉方向,应该很合适。”
换作一个月以前,宋惊渡会对任何来自童莘的推荐产生紧张感,对方是领导层,在学术界举重若轻,又和自己有一层微妙的关系,可现在经历过太多事情,她无法判断童莘的提携中是否包含什么恻隐之心,即便有,比起机会和项目本身,也显得没那么重要。
她思忖片刻,轻轻点头:“我会慎重考虑。”
*
一周一次的主课排在今天下午,许鹭提前十分钟到了琴室,打开琴盖,先活动手指,进行简单的练习,手背的淤青发黄消退,横在手面上,还是很显眼。
灰白的云层压低空气,窗户角落蜿蜒着干涸的雨痕。许鹭从音阶开始,慢慢过渡到练习曲,弹了一遍,又单独拆成段落练习,半个小时过去,童书影一直没有出现。
许鹭独自坐在琴凳上,不知疲倦地摁动琴键,拇指微微发麻。
童书影向来守时,提前几分钟,或者准时到达,如果超过了约定的时间,哪怕一秒,就是不会来了。
持续的琴音中混入两声敲门的叩击,许鹭动作停顿,琴音阵阵徘徊,一个助教推门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师姐,随后才说:“童教授最近在重点抓孙蛟蛟后面的比赛,课表需要重新调整,你的主课可能先改成两周一次,具体时间我再发给你,可以吗?”
许鹭站起身,唇角带着一丝礼貌的笑。
“可以,谢谢你了。”
助教松了口气,又解释说最近院里事情多,童教授时间确实紧凑,许鹭了然点头,没有过问细节。
助教退出去,她站在原地,琴室又恢复了灰蒙蒙的寂静,三角钢琴沉在暗处,漆面映出她模糊的身影。
她知道两周一节课只是开始,童书影会按照程序,体面有序地收回一切,比赛,推荐,奖学金,人际关系,直到最后,师生关系只会变成系统里等待删除的名单。
许鹭背起包,推门离开,她沿着长长的走廊往外走,表情麻木。
除去那些细枝末节,她知道童书影对她的鞭策是发自内心的,她能观察到她琴声的轮廓,却不愿意触及描绘,而是致力于矫正,修改,但那是她的教授方式,仁者见仁,以童书影的资历,许鹭知道她已经得到太多东西,同行间的引荐,介绍,精心规划的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