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空气噤若寒蝉中,江稚玉抬眸,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官走到主殿前。
她长着一张瘦长脸,容色稍显刻薄,停下脚步行了礼,便矜持地抬着下颌,站在众人之首的位置。
江稚玉不解地看向刘承喜。
刘承喜正暗暗给那女官使眼色,看到江稚玉疑问的眼神,赔笑低声道:
“太子妃,这位是钱姑姑,乃东宫尚宫局下辖司簿司的女官,掌管内务财务发放,东宫后院女眷的所有账目、金银、器物、库房,凡涉及钱财发放之事,皆由她统管经手。”
江稚玉顿悟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般厉害的姑姑,那她有脾气也是正常的。江稚玉回想她方才那番话,怕自己误解了她的意思,敛正神色,认真地问道:
“钱姑姑,您方才的话我没听懂,您能再说一遍吗?”
钱女官眉头一拧,冷眼狐疑地看向江稚玉,思忖着她这是什么对付拿捏自己的办法,表面上神色不改,淡声道:
“太子妃说笑了。不过是东宫后院开支头绪繁多,听闻娘娘出阁前从未研习过掌家及治理内宅,又绵软内缄,恐不懂统筹调度,难免令内坊诸人不安,若出了纰漏,更是惹人闲话。既不能服众,如何执掌东宫中馈?既阅历浅薄,又凭何召见咱们?如何坐稳太子妃的位子?”
话落,她好像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道:
“是我多嘴了,我性子向来如此直来直去,不善谀辞,娘娘勿怪。”
刘承喜脸色吓得青白,气急地骂道:“钱姑姑今儿个是遇事不顺了,仗着咱们太子妃脾性和善,搁这儿胡乱撒气呢?!”
江稚玉愣了下,不愿把人想得很坏,琢磨了好一会才明白钱女官的意思——钱姑姑掌握权力大,在后院的地位相当于常总管,此番话是暗暗提醒自己日后勿要出错吗?
江稚玉扬起小脸,唇边小梨涡像是甜甜的笑痕,道:“钱姑姑愿意这般考验我,委实一片苦心。我会好好做太子妃的,不让大家失望。”
钱女官对上她乌黑纯粹的杏子眼,顿时一噎,这个太子妃到底是真笨还是假笨,连下马威都听不出来!
反观其它宫人们,因为太子妃这番话而升起隐隐好感,好似显得她多么刻薄,故意为难太子妃似的!
钱女官向来要面子,此刻像是被高高架起,一时间气得欲要撅倒。
眼看这场风波稀里糊涂地圆了过去,刘承喜长松口气,脸上挂着笑寻个由头支开了钱女官,张罗着给江稚玉介绍了一遍东宫掌握要事的宫人和嬷嬷们。
江稚玉仔细地听着,努力把这百来号子人都记住。
刘承喜说了几句场面话,打了圆场,不管众人心底怎么想,表面上都对江稚玉恭恭敬敬的。
秦嬷嬷也在其中,从今以后就长留在宜春宫,负责江稚玉的日常礼仪规矩,以及平日言行教导。
若是江稚玉有什么要求,也可以使唤秦嬷嬷。
秦嬷嬷依旧是那副板着脸的肃然样子,在江稚玉身前行了礼,又提醒道:
“太子妃,按理来说还有一位女官负责您私事教导与夫妻房事督促,只是苗姑姑皇宫中俗务繁忙,不能常来,等过几日您会见到她的。”
江稚玉没听太懂“私事”和“夫妻房事”指的什么,是有关于她和殿下的吗?若真如此,那实在太可怕了!
但她有些怕秦嬷嬷,没敢细问,瞧见秦嬷嬷张了张嘴,似乎是要问昨夜的事儿,江稚玉赶紧小声打断她:
“嬷嬷,我已经晓得了。”
秦嬷嬷欲要询问昨夜的话头就咽了回去。
东宫众人也算在太子妃面前露了脸,无论如何,这将是以后决定他们未来生活的主子。但太子妃目前的表现,却不尽如人意。
众人压下心底的思量,神色各异。
江稚玉努力将所有人脸都认清了,心里一颗石头终于落下,说出打了许久的腹稿,嗓音轻软:
“我初来乍到,诸位皆在东宫当差,今后共事,我期盼诸位多多尽心,若安分行事,我自当厚待大家。”
她的表现总是出人预料,众人没想到这位太子妃是这般性子,不由面面相觑。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太子妃心性和善,众人也愿意给笑颜,皆是跪地谢恩。
江稚玉也很高兴,东宫的人都很友好,比太子好相处多了,她不禁弯起唇角,露出甜软的笑。
虽然目前尚有生疏,但相信假以时日,大家定能和谐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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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西斜,薄薄的昏黄晕染了天边的云,连绵绯丽。
江稚玉一整日都没见着李璟祈,心头松快不少,晚膳用的是鱼籽汤、水晶蒸卷、毕罗、酱瓜,还有糖莲子茶。
典膳局厨子的手艺好极了,每份一小碟,精致鲜美,她和锦心一起吃,没忍住多用了些,吃完还有些饱。
夜幕临近,江稚玉去净房沐浴洗漱,温热的水拂在身上时,昨晚那场不算愉快的回忆渐渐冒了出来。
新婚之夜要圆房,纵然她昨日不知该如何做,今日也琢磨出来了,应当就是如同那种市井禁掉的图册那般,妻子与夫君要行周公之礼。
可她从前未曾接触过,主母也没有私下与她讲,她真的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