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刚进去打扫,下了工的二哥儿过来,一头扎进去帮着擦洗。
待着晚些时候,许家已经能住人。
唯独是院灶那边,灶台教砸烂了要请人重新砌,只今朝是忙不过来了。
许安有心想请何家母子几个一块儿到食肆吃顿饭相谢,肖雪梅摆手说改个日子,今儿累得慌,身子上都是灰灰尘尘的,家去痛痛快快洗漱一番才好。
改口,反还吆喝着喊许安过去吃饭,这边冷锅冷灶的。
谢不谢的倒也不急着这一时,往后既要在镇子上营生,天长日久的,不差这一顿。
许安想明白便没执拗着硬拉了人去,但也没再说要过去何家吃饭,倒不是他客气,这头要住下,他还得去买被置褥才成。
肖雪梅倒也没再劝,点头说:“行,那俺们就先回,不敢久耽搁着说话,雨一会儿该落大了。”
二哥儿嘱咐许安,教他上他帮工的香隆布匹铺去买被褥棉花,寻觅哥儿,报上他的名儿保管不教他吃高价亏。
许安答应下,送着母子几人出去,外头的雨不大,毛毛絮絮的,就是夹着风冷得很。
他又深谢了一回何家母子几人,惭愧只一把伞,给了肖雪梅。
大姐儿和二哥儿俩姑娘接了过去打着,阿樵要驾车,肖娘子就揣着手沿街市的屋檐走。
“日儿好,门里飘起香炊烟。盼得旧人归故里,欢喜乐年年……”
肖雪梅嘴里哼着小曲儿。
二哥儿从伞下探出些脑袋说她:“同人来忙活下了一日力,瞧还高兴得很。”
肖娘子哼哼了一声:“娘自有娘的欢喜由头咧。”
一家几口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儿家去,倒是热闹融洽。
许安立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折身回屋。
何家母子几人也出了巷子,巷口上,一直静着没谈话的阿樵调转板车的空隙,借势往后头匆匆瞥了一眼。
早冬细雨的长街灰蒙蒙的瞧看不远,老街更显陈旧了。无数次的经行此处,每每抬头往桑米街望去,总是又长又空。
如今,他目光定格在那道回屋的清俊背影上,尤觉这条街,似乎又热闹起来了。
许安回屋一趟,没得会儿就又锁上门,往二哥儿说的香隆布匹铺子去。
这回他买了被褥,几味药材,灯油烛火,炉子,水锅,几斤炭........
返还时,头顶还多了一顶小斗笠,身子上穿着蓑衣。他手里提上炉子,背篓将其余的东西都装在了里头。
雨落响了,天色也暗了下来。
许安点亮灯火,炉子上烧起水,便回去卧屋将床铺上。
布匹店送了他一扎今年夏月收的新谷草,他垫在老床板上,再铺被褥。
新谷草蓬松又干燥,铺好了整个床铺都蓬蓬的,睡着不仅没那么硌人,还能更暖和些,都能省去了棕垫子。
再出屋时,许安闻见了街巷上别家飘出的饭菜香气,肚里空空,添了点热水进盆中洗了个手脸,他取出赶路回来还没吃完的干粮,就着胡顺送他的霉豆腐填肚子。
许安坐在凳儿上守着炉子边的热炭吃东西,他左右摇了摇身子,屁股底下看着粗糙的凳子竟却纹丝不动,半点儿嘎吱的声响都没听着。
这木家伙什紧镶密嵌,竟结实得很。
许安不由便想起阿樵,想着他如今淡淡冷静的面容,粗涩不似少年哥儿的嗓音。不怪何家人说要是不介绍,就是在家里也认不出他来了。
他的变化当真很大。
自己走时,那会儿他还是个八九岁的小孩子,如今长大了,五官长开面容不似孩童时倒也寻常,只不过没想到性子也变了那样多。
以前是乖巧的软面团,现在话少力大,浑然就成了两个人。所见所瞧,便是未曾细细问询,却也可窥见一二他这些年当是过得不容易。
夜下独自驾车往返县城,和店铺的油滑伙计强硬议价,上房熟稔修缮揭瓦........
许安从小就与何家人接触,他晓得肖姨是个心地不错的妇人,不会黑心烂肠的对三哥儿不好。
虽三哥儿是捡来养的,可儿时也是把他照顾得很好的,要不然如何会长得白乎乖软。后头何先生离世,何家没有了顶梁柱,肖姨又未曾改嫁,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其间艰辛可以预见。
他们把阿樵视作男子一般看待,恐怕也是无奈之举。
许安感慨世道,叹息人生遭逢。
他抚了抚凳角,心中又想,相貌性子虽在变,可心却没变,还是那样柔软热乎,教他心中生出些慰藉。
许安洗漱罢了,又在屋里各暗角处放了包好的驱虫草药,躺进床榻间,本以为自己会似昨晚一般,虽累倦却还是睡不着。
倒是不想,没得几个翻身的功夫,连灯都没吹便睡着了。半夜里虽有醒,起身来灭了灯,迷迷糊糊的做了些过去事缠杂着的梦,但到底得歇睡了些时辰。
新的一日,许安吃干净了路上剩下的最后一点干粮。
赶早,他出门去又采买了些吃用,柴米油盐酱醋茶,新鲜的瓜菜,每样买办得不多,零散琐碎,竟也花销了一百多个钱。
他请泥瓦师傅来修砌灶台,人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