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仁心,逆死续生,才是他留给苍生的真正遗泽?”
乌藏春越发说不出话。
傅寒灯笑得渗人:“遗匠盟的祠堂也挂着他的画像,什么剑道医道都不如器道,提起的就拿唯一能够惊动天榜的悬铎说事……就连鬼道,也要说他昔年曾涉幽冥,向死处求生,连魂魄离体之后的路都亲自探过一遍,整日说什么要承祖师不肯向死低头的遗志。”
“规矩是他,清规是他,杀伐是他,仁心是他,器道是他,鬼道也是他……”
傅寒灯缓了缓呼吸,道:“他在上界时,谁都能从他身上摘一块,贴在自己门楣。”
他越发将兰摧玉拥紧,喉头微微滚动。
他知道自己这样想并不公道。
因为那些人口中所说的剑道、医道、器道、鬼道……确实都是兰摧玉。
兰摧玉本人大约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甚至可能会非常骄傲地抬着下巴,一边点头,一边承认:没错,本尊就是这么强。
可他还是觉得愤怒。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可却仿佛只有那一块是真的……他们要兰摧玉的剑意、仁心、遗泽、悬铎、画像、祖师名分、天道机缘。
兰摧玉被拆成了无数可供认领、供奉、利用、争夺的部分。
可他明明就在他怀里,身体软软的,一开始连觉都不知道怎么睡,喝醉了会怪他的血不好,连自己吃的饼都会认错馅……
可在愤怒的同时,他也清楚,自己也未必干净。
他想要兰摧玉,想得甚至比任何人都更阴暗,更贪婪,更不可告人。
他为兰摧玉叫屈,却又知道自己是在犯矫情。
他微微垂下睫毛,慢慢道:“这世上,谁也不像他。”
兰摧玉自然不知道他心里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他只是感觉兔子又变得很不对劲,于是便贴上去,用自己的脸挤了挤他的脸,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别怕。” 登虚确实有些麻烦,但麻烦只是在于不能随便打。
不是打不打得过,而是一打就要亏本。
打下界这些高位者,就像是拿斩天之剑去劈一只飞虫,赢是能赢,可他多半也要睡上好几年。
但兰摧玉很确定,只要自己还在,傅寒灯就绝对不会死。
……嗯,以后,尽量也不要让他受伤了。
看上去挺疼的。
傅寒灯只是笑了一下,直接当着乌藏春的面,与兰摧玉碰了碰鼻尖。
乌藏春本来还被傅寒灯说的有些无地自容,转脸就见到祖师主动去碰傅寒灯,刚有点震惊祖师居然如此疼这小徒孙,然后就看到了傅寒灯拿鼻子去碰兰摧玉……
嗯,执剑人,跟剑灵……或者说,小徒孙,跟祖师,会,会这样么?
“你睡会吧。”兰摧玉取出一个安神丸递到他嘴边,道:“到了我喊你。”
傅寒灯也清楚自己心神有些不稳,他含住对方递来的药,稍稍调息了下,将下巴压在他的肩头,道:“血檀宫那边,也可以等等。”
他其实并不在乎兰摧玉是否要替他出气,只是兰摧玉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他若多加阻止,总会惹他不高兴。
“而且。”他又道:“你若动手,他们是不是马上就能发现了?”
“你觉得本尊怕他们么?”
兰摧玉还是那副本本分分,乖乖巧巧的样子。但这样反问的语气,恰恰是他在不满他的质疑。
兰摧玉对他好,无论他需不需要,兰摧玉都会对他好。
兰摧玉若要舍弃他,同样也不会经过他的同意。
傅寒灯只能再蹭蹭他,讨好一般:“没有。”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兰摧玉还愿意让他抱的时候,多抱抱他。
血檀宫占据了一大座山脉,上空的雾气远比天缺的其他地方更加浓郁,其间甚至萦绕着无尽的怨念与残碎的魂识。
可与那片阴沉雾色不同,血檀宫本身却修得极为体面。山门高耸,石阶宽阔,暗红宫灯沿着山道一路悬到峰顶,檐角与梁柱皆用檀木包裹,远远看去,竟有几分庄严肃穆的气象。
若是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甚至会误以为此处是哪座古老仙门。
兰摧玉到地方的时候,正有一批人被血檀宫的弟子们远远地带了上来,那些人大多衣着寻常,有散修,也有小门小派弟子,一落地便仓皇张望,每个人都极为不安。
其中一个年轻修士小心翼翼地问:“敢问仙尊……我们这么多人,都能见到照命仙尊么?”
宫门口有正在记录的修士握着笔,闻言朝他们蔑了一眼,似笑非笑:“都能见到,只是不一定会见到哪一位。”
那年轻修士一阵惊喜,旁边也有人惊愕:“这里,有好几位照命仙尊么?”
“自然。”握笔修士一边登记名字,一边随口道:“血檀宫供奉的几位照命仙尊,都是只差一步便能羽化的下界真神,手中握有散碎权柄,若能得仙尊青眼,替你们点化根骨,那可是天大的造化。”
周围一阵轰动,不少人都紧跟着想上前询问什么,又被周围的守卫呵斥:“好好排队!”
“只是仙缘难承。”排队的人或惶恐或惊喜或激动不已地小声交投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