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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岱朗捏着茶托,半晌才道:“不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啊?”

卫冶理所当然地自作多情,说:“因为你心里有我,要不怎么这么些年过去了,我也长大了不少,你还能单凭一眼就认出我来?”

李岱朗:“……”

这玩意儿还真是连不要脸都一同当年!

“而且就我所知,大人你惹了天家事,如今的日子也不好过吧?”卫冶说,“要不堂堂长衢客,怎么只能沦落到上这抚州边蛮养王八?看那绿池子,啧,我有时候真的都不愿细看,怕脏了眼,况且是你这崔院史的门下贤生。”

卫冶斜眸挑他,眼尾都沁着笑意,只是笑不进眼底:“润枝,真不要我疼你?”

“……真够不要脸的你。”李岱朗半真半假地抱怨,“你还当从前领着那群兀鹫拦山,四处游荡着就能捞银子啊?我可是圣上钦封的抚州知州,行的是督查一职,哪能这么使唤——何况这是本官府上,你说了算?”

卫冶:“那感情巧了,我这人就是圣上亲笔题匾的黑店,过可以,得多收点钱。”

李岱朗顿时被他这股“此山是我开、若过需留财”的土匪气势震住了,登时有点儿一言难尽地喝了口茶水,压个惊。

他沉默片刻,问:“你现在又使唤不动北覃卫,能帮我什么?”

“‘花僚’。”卫冶咧嘴一笑。

李岱朗闻言,神色一凝,只听卫冶游刃有余道:“这可是个肥缺,我知道你这些年也一直在查,可惜手底下的人不够,自己又在台面上,很多事不方便亲自出手,很烦吧?所以我才不辞辛苦,不远万里,想着给你排忧解难,你既然不信我死了,又怎么会信北覃卫没人可以由我使唤?赶巧,我手下的‘兀鹫’这两日来报,说是跟到人了……你这边一旦跟上,我随时能叫人动手。”

李岱朗不说话了。

“再考虑考虑吧,脑子多动动,我手上要没点东西,怎么好意思来拦山打劫?”卫冶说,“况且你再仔细想想,但凡知州任期三年满,按理就要调回北都述职,届时是迁是谪,不都得看这些年的建树么。树挪死,人挪活,帛金没了便没了,就是红帛金也还能再赚,让人凭空半路抢了也比不上人命值钱,可这政绩就这么些,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卫冶歪头看他,静了少顷,又对他笑:“肯松脖子让我咬一嘴么,李州府?”

李岱朗黝黑的眼珠子一转,缓缓笑起来:“哎,当年还在崔院史手下时,我就说了,得亏卫冶是听老侯爷的进了北覃卫,要不然对朝野上下可真没好处。”

“是啊,所以这不是专来寻你玩儿。”

卫冶不急不躁地徐徐一抬手,冲他似笑非笑地抛了个斜眼,很是狭促:“佥事大人好这口,哪儿能怪我本事大呢?”

第12章 恻隐

长宁侯是把好血的恶刀,凶名赫赫,又浪荡不堪,是北都里绝大多数人的印象。

哪怕是近两年成了鼓诃城里的卫拣奴,他也并没有学会什么叫多情缱绻,至多学会了什么叫做藏锋隐刃、以笑代刀。

而一旦撇去长宁侯这么个代称,卫冶其人,更是个天生的好混账。

抢劫掠物是把好手,若必要时,烧杀一片之后还能毫不心软地雁过拔毛,纵使是这几年略微收敛了点本性,然而那丁点儿岁月的蹉跎,在他身上的效果可谓是聊胜于无。

说狗改不了吃屎都是好听的。

他骨子里就带了凶,即目下无尘,又时刻紧盯着他必定入怀的东西不松口。

所以说卫冶这人大约是这辈子都学不会什么叫收敛,也懒得看人脸色,说是要咬人脖子,那便是连一点儿血都不肯少吸,比起犬,的确是更像一头穷凶极恶的兀鹫。

……只是如今学会了伪装,还晓得插两片雀翎装人畜无害的小白脸。

他与李岱朗其实也就聊了几盏茶的工夫,便在小茶厅里喝光了一壶新蛰露的雨前龙井,一旁陈年受潮的大叶苦丁是碰也不碰,一边说着还是惦记当年在衢州的风物,犹自回忆起那年的好时光。

一边丝毫不客气地要东要西,恨不能把抚州官人的家底搬光。

合着这人还他娘真是来拦山劫财!

李岱朗越听越心惊,一时间连面上的淡然自若都差点儿绷不住了。

直到下边儿婢女来报,说是不知贵客要来,府中的厢房没来得及收拾出太多间,他带来的那两个少年可能得先挤一挤,晚间才能洒扫出一间像样的,一大清早便上门讨债的卫冶才勉为其难地闭了金口:“倒也行……不过其中一屋子记得给腾个大点儿的空院,他俩晨间还得早起习武练剑,教习师傅么——李大人过会儿会去寻个好的。”

李岱朗满脸忧愁地摆摆手,已然是没劲儿反驳了:“行,都行……你快去吧。”

婢女躬身低头,后退几步便称是退下。

“难怪说,聊天儿还是得与旧友方能尽兴。”卫冶说,“润枝啊,你是不知道,这几年我忙着养孩子,连闲来无事想要找人说个话,喝个小酒都很为难——毕竟你知道的,自打钱参事去了之后,他儿子同舟虽然是跟着我做事,这几年接替他爹的职责,埋伏在南蛮黑市好些年,做得也算是尽心尽力,还能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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