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的红梅无声地傲立着,凌霜傲雪, 似是?风雨不可?摧残。越鸟惧寒,北都又不比抚州温暖, 这些?时?日它食欲不振, 甚至因?为天?寒地冻, 抛却?了一身骄傲自满的臭德行,偏爱往人?堆里凑去。
过了许久,屋内还是?静得骇人?。
卫冶浑身的酒劲都在方才轻若蝇纱的一个亲吻里蒸发殆尽。就像虎视眈眈的外邦客、或心怀不轨的内贼人?心中所想,长宁侯从来不是?无懈可?击。
他有许多的弱点,他从来不是?算无遗策,任何一步无意的举动都可?以点燃波折。
好比这漫长如隔世的瞬间, 他如坠噩梦,怎么想都不明白,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他的十三,他亲手从杀手堆里拨出来的封十三,他亲自教养长大、又百般委曲求全保下的小十三, 他那终于晓得好歹、明白是?非利害,有能力也心甘情?愿反哺归家的封长恭……刚才究竟是?做了什么?
卫冶荒唐太过,再分明没有的触碰让所有自欺欺人?的可?能性主动销声匿迹,多年前被强压下的怀疑再度上涌。
是?意外吗?
还是?……错觉?
然而灼热的呼吸与躯体的纠缠骗不了人?,剩余的可?能让他没法承受。
他不愿面对那种情?态,几乎是?以一种旁观者的角度冷漠地想:“封长恭,你最好不是?。”
心里的念头往往可?以从肢体潜意识的动作展现。
卫冶猛地撑榻而起,伸手一把抵住封长恭的胸膛,在这短暂的一瞬间,封长恭能透过窗外惨白的雪影,看见卫冶眸中的冷意,这让他想起许多年前,他在抚州书院里与他的初见——
这个人?应该戴一个傩面具。
俯视自己的眼神应该是?根本不在意。
可?眼下,就在此?刻,卫冶猛然推开他的动作迅疾而厉色,仿佛他的触碰与亲吻都是?被浸烂的腐刃,每一次接触,带来的不是?同等甜蜜的抚慰,而是?深可?见骨的血痕。
所以封长恭面不改色,说是?趁人?之危也好,说是?借酒撒疯也罢,他抓住抵在胸前的手腕,在一片昏暗里凑近了嗅闻。
没有腥气。
但有夹杂着酒香的春色。
……这一切都错了。
封长恭喝了酒,但没喝昏了头,他不是?不知道这一刻意味着什么,数年的伏小作低,数年小心翼翼的试探与交心,那些?永远都会?横隔在两人?之间的利用与忌惮好容易才冰消雪融,眼见便要善始善终……可?时?不我待,封长恭没有时?间再去求一个水到渠成。
没有人?比他更能体会?卫冶。
封长恭心知肚明,他是?真的疲倦了。
倘若不是?四年前的封长恭,也许卫冶一早便带着搜集好的证据回京,推人?翻案,拢获势力,结结实实地与萧氏正面对上。
同样,倘若不是?一年前的顾芸娘默许,纵容了一年前的封长恭,卫冶势必也会?在时?间的长流中强迫自己遗忘所有的伤痛,就此?前尘尽覆,只待天?下太平,做个同言侯一般的闲云野鹤——这没什么不好的,这也是?一种出路。
可?横空出世的金矿,与如今明显试图一争高低的封长恭,又成了长宁侯的一种变数。
封长恭天?生?冷情?冷性,他向来弄不明白,究竟为何卫冶始终要牵挂这样多的人?。
如果长宁侯当真目下无尘,自保为上,那他们两人?也不会?有任何交集,更别提这样无端的爱恨——只管着自己乐意,就像他从来对外表露的那样,对谁都不在意,这难道不好吗?
如果长宁侯从头到尾都是?野心勃勃,那他们倒是?银货两讫,谁也说不上欠谁。
偏偏卫冶一味付出,所求不多,封长恭晚生?了太多年,以至于拼命追赶,才能踮着脚帮上他一点。
……甚至这一点,还是?卫冶半推半就,送到他手上给他练手。
早在月前,封长恭便大言不惭地对陈子列说:“倘若侯爷有心嫁娶,我也能压抑情?思,守着他们长宁侯府的一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