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卫冶当真有了松口的意思,甚至是?默认了启平皇帝与卫子沅共同介入了他的婚事,封长恭才发现自己压根没有那样的心胸,所谓“八风不动”的冷静,说到底,也不过是?他隔着薄薄的布料,竭力忍耐着滚烫躯体的倒戈。
这种妥协是?一种信号,是?卫冶不欲再将所有打算与封长恭这个人交织在一起的证据。
封长恭犹如推至悬崖的弃鹰,哪怕眼前是?一派如洗的碧空,他也执着地渴望巢穴的温暖,渴求雄鹰的哺育。他天生不被期待,也不被人?所爱,自幼没有尝过许多的善意,这种与生?俱来的渴望与渴求,在这种情况下就酝酿成了一股麻木的病态。
他是?穷途末路的野狗,手里唯一紧攥的在意是?他这辈子都没法割舍的骨头,打着筋连着脉,上头摇摇欲坠牵扯不下的,是?他所谓的“恩义情?爱”。
哪怕北司都护凶名赫赫,长宁侯多情?寡恩,可?卫拣奴也好,卫冶也好,只是?他的摸得着看得见,近得好像随时?可?以拥揽入怀——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已经让他回不了头了。
在那些?朝夕相伴的日子里,卫冶给了他太多。
那是?一些?不得已的温良,却?让封长恭硬生?生?记了好多年,以至于如今情?根深种,不得不忘,不得忘。
“你刚刚在看我,是?不是??”封长恭握紧了卫冶的手腕,轻轻问,“拣奴,不说话,我当你认了?”
卫冶已然是?僵硬得不能动了。
他还湿着衣袖,心中还记挂着外头来路不明的监察,然而与此?同时?,长宁侯头皮发麻的茫然失措:“天?爷,这是?在发什么疯。”
封长恭天?生?体热,攥着手腕的手心很烫,隔着布料的胸膛也烫,他好像半点看不出来卫冶的抗拒,嗓音有些?哑,俯首盯着他:“我知道方才那话并非你本意,可?是?我听了,实在欢喜……拣奴,今日是?我生?辰,你再说一遍,就一遍,好吗?”
卫冶:“……”
好你个头,我看你小子是?色胆包了天?!
卫冶怒喝:“好你大爷,滚开!”
岂料封长恭非但不滚,还仗着长宁侯喝多了没力气,推不开自己,反而变本加厉:“拣奴,你喜欢我吧,如果娶谁都可?以,那我求你,你看看我吧,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只要——”
“我要谁我都不要你,还没完了,起开!”卫冶被这一连的大胆告白弄得浑身起鸡皮,他毫不犹豫地弓起右腿,狠狠往上一顶,这回是?真没留情?,拿出了十成十的力。
倘若这下没喝酒,不出意外,应该是?能把这浑小子的肺都顶出来。
奈何世上没“如果”,封长恭只是?闷哼一声,静了须臾,仍然相当有毅力地坚持道:“既然你也——”
卫冶紧绷了一整日的弦终于扛不住重压,“啪”一声断了。
他这会?儿甚至顾不上思考,究竟费心教育的这几年,到底哪一步出问题了,又或是?外头的监察会?不会?顺带闯进,取他狗命。
比起这些?堪称微不足道的小事,对上逐渐逼近的封长恭,卫冶简直束手无策——两人?的呼吸都快要撞在一起了!
卫冶连忙仰高头,一把揪着封长恭的长发,狠狠往后一扯一拽,怒吼道:“疯没完了是?吧!春天?还没来呢,想发疯自己找个没人?的地儿去,爱怎么疯怎么疯!少他娘烦我!”
“我没疯。”哪知封长恭活像被糟蹋了心意的良家子,皱下眉,认真道,“拣奴,我是?认真的。”
卫冶:“真你大爷,明日酒醒了再跟我说话——现在,立刻,滚蛋!”
封长恭犹似不甘:“我不想滚,你也不能娶妻。”
卫冶失声:“……什么?”
封长恭一字一顿:“不、许、娶、妻。”
卫冶顿住了,看着他。
封长恭攥着他手腕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下,但力道不减。
卫冶眯缝着眼:“封长恭,我劝你说话做事最好是?想清楚,这一年过去,我当你是?长了点脑子!世间有千万般选择让你踏,你倒好,便要走条笑话最多的道!你以为这种事儿闹出去是?好听的吗?”
“好不好听。”封长恭狠狠地压了靠近,“我也不许你的名?字和谁挨在一起,我受不了。”
在这样毫不掩饰独占欲的鼻息相闻间,一种再直白没有的欲念上涌,卫冶简直是?出离愤怒了,以至于他怒极反笑,带着冷淡的嘲讽,凉凉道:“你以为你是?谁,圣人?都管不着,你说了算?”
这一句轻飘飘的话语,仿佛打破了自欺欺人?的僵局。
封长恭眼眶倏地红了。
一纸难诉平生?,一念易成魔障。
这些?年里,他忍耐得那样辛苦,却?又疯魔得这般彻底。仅是?这短短一年的思念便厚重成欲壑难填,单薄的纸面如何承载得了前尘旧梦?卫冶或许想忘,但封长恭绝不肯忘。
封长恭不怕死?,不怕以命开生?人?路,他怕只怕就此?还是?孤身一人?,连卫冶也要跟他割席分道。
在这一刻,他是?这样的无助。
“我说了不算……”封长恭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