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冶沉默不语,满脸写着“不好”。
对于这?种异常诡异的沉默寡言,任不断心中纳罕:“来葵水了这?是?杵这?儿不说话,他当自己能开花?”
任不断:“不是,你到底怎么了?”
“……有些事不提也罢。”卫冶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盯了须臾,狠搓几下,接着他猛地扭头看向任不断,问他:“不断,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有件事儿我想问你。”
任不断“唔”了一声,点点头:“问啊。”
卫冶:“你觉得我怎么样?”
任不断:“什?么怎——”
话到一半,就被悚然反应过来的任不断卡在了喉咙里。
他浑身都恶心出了寒毛小刺儿,倏地噤声,眉头紧皱地扫视长宁侯上下几趟,最后强忍着不自在,没?把屁股挪远了,以免伤了兄弟的心,但?还?是忍不住开口:“不是,拣奴,你今儿到底怎么了?”
卫冶似乎是有难言之隐,他不发一言,就那么疲倦地看着任不断。
任不断也就那么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回去。
两人四目相对了快一刻,这?阵难以言喻的寂静无声终于结束在任不断无比惊恐地捂胸动作上,只听他义正词严道:“你敢——我跟你说,我心有所?属,这?你也是知?道的,我不想过多评价一些什?么别的乱七八糟,但?卫冶,我告诉你,咱们做人得有底线!绝不能因为光棍好多年,你就自堕落——还?下贱!”
闻言,卫冶眼角狠狠一抽,觉得试图找任不断排遣糟心简直是个错误——这?不是越搞越糟心!
卫冶叹了口气,起身:“算了……找你也白?找。”
任不断揉了下眼睛,难得正经道:“究竟怎么了?”
卫冶像是逃避似的挪开眼,静了一瞬:“……没?什?么,就是方才北覃来报,说人都平安送回去了。”
任不断:“……就这??”
卫冶:“还?有,北都这?地方实在邪门,这?两日好好整顿,趁早走人。”
任不断沉默片刻,见卫冶说完便闭口不言,眼看是等不到旁的话了。
任不断情真意切道:“你有病。”
可怜长宁侯心中藏着一担的茫然,一石的愤懑,乃至一斤的自我怀疑,真是恨不得跟世?界一起完蛋——但?这?些难以直言的委屈,他也是真的不想说。
……其实憋回去的那句话,他这?会儿说不出口的原因很简单。
之所?以会来找任不断,也是主?院让小王八蛋占了,以前的侧院没?让人收拾,他这?会儿摔门而去,看着倒是来去自如十分潇洒了,可训完了人,风光无二?的长宁侯居然在自己的府里实在没?地方可去!
简直是岂有此?理,越想越气!
话音未落,不待任不断回话,长宁侯便已一撩衣袍往外去。
被莫名其妙叫起来,又被莫名其妙丢下的任不断:“……”
这?人当真有病,还?病得不轻。
“哦,对了。”不待任不断暗暗腹诽完,相当有病的长宁侯秉持着“自己不好过,也不让人好过”的心态,扭头冲他微微一笑,“先前你喝多了发酒疯,怕你记不着了——童姑娘拒绝你了,一是她还?有仇要报,没?空跟你儿女情长,二?是她好像也有点儿纳闷,弄不明白?你是什?么时候起的这?份狼子野心,怎么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她半点儿也没?感觉到呢?”
说罢,卫冶一顿,嘴角的微笑弧度愈发欠收拾:“说起来,也是种本事哈?”
任不断:“……”
他现在就是万分后悔,方才被人无端掀开被褥时,怎么没?能条件反射地给这?老妖怪狠狠来上一刀!
外头的雪下了一夜,簌梅无声。
天快亮时,卫冶方才昏沉睡去,而此?刻的主?院廊檐下,灯笼撞着碎响,红笺层层交叠,封长恭同样是一宿未眠,他伸手探向从不停歇的雪丝,像是要摸清一场经久不息的轮回宿命。
院外的任不断瞥见他,颔首示意,同时将?一折告病折子递给北覃,示意他入宫告假。
封长恭指尖不甚明显地瑟缩了下,含笑问:“今日不上朝么?”
任不断:“嗯。”
封长恭好似早有预料,无奈一笑:“再几日,想必北覃卫又该启程西?北……侯爷身子不适,还?得劳烦任大哥多加照拂。”
听了这?话,任不断欲言又止的目光往他身上看了去。
封长恭见状,问:“怎么?”
任不断似乎是想问些什?么,但?他余光里瞥见了封长恭眼下的青黑,与渗血的指腹,直觉有些事并不适合他来掺和,于是在封长恭略微冷淡的笑意里,他拱手示意,便转头离去。
自打大年三?十,皇后按律省亲,严丰没?想到这?才过去十数天,启平皇帝又召他入宫伴驾。
启平皇帝过了新?年,精神似乎好上不好,再没?年前那般病恹恹的苍白?。他见着严丰,半点没?提庞的,两人就像当年还?在皇子府里做亲家一般,坐下来执棋谈赋,聊儿女事,甚至配上一壶小酒,还?一块儿吃了一整只的烧鹅配荷叶饼。
吃饱喝足,启平帝慢悠悠地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