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也不意外,北覃卫自建成以?来,这是第一次经由拆散。大雍官场向来是一潭死水,最忌讳变换,在这个关头,任何的动作都被视为?暗示,站队也好,敌对也罢,哪怕彼此双方都没这个意思,但人一旦做了律法以?外的事,那就是别?有用心——这点卫冶早有体会,也就很能体谅。
好在长宁侯公事不多,尤擅给自己?找点私事。
回去的这一路上?,卫冶一直暗暗提防,格外警惕三更半夜有没有哪个登徒子来掀他老人家的床帐——其实说白了,长宁侯还没对自己?的花容月貌自信到这个程度,其主要目的,还是观察封长恭到底还正不正常,还想不想正常。
结果?封长恭一路上?都显得很正常,既没搭话,也没耍流氓。
……甚至是正常得太正常了,反而?显得一直心不在焉,总觉得有人惦记他身子的卫冶很不正常!
直到入住驿站的当夜,这份显得格外多余的顾虑才终于落到了实地。
封长恭轻轻叩门,叩完一声,就规规矩矩地立在门外,垂眸低声道了一句:“侯爷,叨扰了。”
卫冶心中暗道:“……总算来了。”
接着他又后知后觉地一愣:“不是,这怎么弄得像是我在期待似的?”
卫冶抱臂不语,眉头紧锁,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根本弄不清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心态。不过不管怎么样,人已经站在了外头,不管为?了什么来,寒冬腊月里站得久了得要冻坏。
思虑过度的长宁侯暗自深吸一口气:“进来——门不用带,开着就行。”
于是封长恭照着做了,推门进来。
他一进门就看见长宁侯裹着大氅,再盖棉被,隔了一扇轻薄透亮的屏风与大半个堂屋,与自己?遥遥地对望,明摆着就是有事说事,不愿有人靠近。
“侯爷,我们中间是有什么邪祟在作乱吗?”封长恭大约也是有点茫然,他看看卫冶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沾着夜露的衣袖,眼神倏地一黯,恰好就落在了卫冶一直盯着他不放的眼睛里。
见状,卫冶心中一顿,他默不作声地想:“到底还是伤心了……但话先说啊,这可不怪我……怪你自己?!”
岂料对此情?状,封长恭不躲不避,反倒因为?卫冶也放不下这段往事的那颗心,他心下微微一定?,蓦地了然于胸,干脆就装起可怜给他看。
封长恭轻轻咬住嘴唇,淡声道:“你非要离我这么远……是在担心什么?”
卫冶不入套,没打算让人牵着走。
卫冶单刀直入:“我担心什么?抚州,黎州,哪个我不担心?”
“哪个你都不要担心。”封长恭丝毫不见慌张,他语气温和,径自道,“拣奴,我没打算现在就动手,你的病还没见好,我也不愿意再冒然以?死换命,边境如今不安稳,哪怕不为?私欲,只为?大局,多送些好东西给守国?的好儿郎,这不好吗?只是未雨绸缪罢了,总好过一切烂在肚子里。”
卫冶其实也知道他这几年在干什么,这样危险的行事无异于春冰虎尾——可偏偏这只是为?他。
卫冶沉默下去,良久方道:“……你有难处,大可对我说。”
封长恭抬眸,目光直直:“什么难处都可以??”
卫冶避开视线,无比糟心:“十?三,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也知道什么我不愿意听。”
封长恭还在看他:“这些时日,净蝉和尚与我往来繁多。”
卫冶静了片刻,低低应了一句“嗯”。
封长恭:“他知我经年妄念,执迷不悟,便与我说了不少似是而?非的大道理,我也愚钝,没几句能听懂。不过有句话,我一直记得很清,‘安禅何须避人烟,世间无处不爱憎’——这还是当年在北斋寺里,净空大师便同我说的。当时我只觉得未免太过软弱避世,如今方觉其中深意。”
“拣奴。”他说着,依旧看向卫冶,“多的话我也不便细说,总之?我自有分寸……其余,你宽心吧。”
如果?陈子列眼下在这里,听见封长恭这么三言两?语,把编排一路的衷心说得这般轻易,大概心中再怎么不赞成这份心思,也要忍不住蹦出来,替他添油加醋地找补几句。
可如今坐在这里的人是卫冶。
卫冶迟疑地一顿:“所?以?你三更半夜地过来,就为?了这个?”
“嗯。”封长恭坦然地点点头。
卫冶:“……就为?了喊我宽心?”
封长恭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很想说,不是,自然不是,我是想要你爱我,你说你也要陪我。
在这样的痴心妄想下,封长恭紧张到蜷曲的手指背在身后,无意识搓了下狼牙的尖儿,一举一动,都写满了跃跃欲试的期待,可他面上?却一派垂眸敛气的死心塌地,沉声道:“自然不是,只是再多的,也不便说,怕你……总之?我只想你宽心。”
说完这句,两?人同时无话可说地四目相对一会儿,封长恭起身,微微颔首行了个半礼,见卫冶没别?的话想说,便要出去。
就在卫冶快要松下那口气的时候,封长恭行至帘边,忽然又转头看他:“不过是,也不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