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是封长恭忽然开口,他说:“我知道?你在忧虑什么。旁人不论,过了这趟,我必然不管你。”
唐乐岁说:“你发誓。”
他们在江左书院中做过短暂的同窗,区别是封长恭被北都里?的卫冶暂时流放,不得不困在衢州。
而唐乐岁却是天地一等自在人。
他去江左,是要为着陈晴儿去见见陈子列,他后来要走,是因?为他在不短的接触后,意识到不论是因?着亲缘血脉,陈子列可以轻而易举地夺走陈晴儿,还是封长恭那双黑漆漆的眸子一望来,他就觉得自己会被看透——这些?都不是他所希望的。
他希望远离世?间纷扰,守好中州的唐家,最?好是能找到陈晴儿的混账哥哥让她彻底死心。
而不是除了自己之外,天地间始终有个人在等她回家。
可偏偏陈子列非但不混账,还是个极好的兄长。
能赚银子,在找妹子,找到了就要把银子给妹子使劲儿花。
唐乐岁还在这个途中不得不与偶然撞见的卫冶有了牵扯——
长宁侯有恙,老侯爷有恩,除非他逃去天南地北,否则这病他必须得治。
这时两人抄过近道?,恰好路过兵荒马乱的大街。
透过一条窄窄的弄堂,封长恭瞥见一张熟悉的侧脸。他顿了不到一瞬,猛地扯过还在一旁等他回答的唐乐岁,往后连退数步,借着一旁高楼,隐去身影,带他飞速爬上?酒间二?楼,匿身于沿街承风的帷幔内。
唐乐岁反应极快,没有出声?,只几?不可见地沉了脸色。
封长恭透过帷幔缝隙,目光深深地朝下望去,同时从唐乐岁袖中摸出原本差点就要用在自己身上?的暗器。
几?乎是在一瞬间,封长恭整个人就沉浸成藏匿暗中的影子,他微微歪过头,半眯着右眼?,将袖中针对准于两军中与卫子沅缠斗不止的库尔班。
随即他对上?卫子沅似有所感,猛地侧目瞪来的视线,只一眼?,便杀气尽显。
须臾,卫子沅认出是他,那阵冰凉刺骨的视线转瞬即逝地就移开了,轻得恍若无物,她在刀光闪烁里?挑起红缨枪,挑破库尔班纠缠不休的又?一击!
就在这一刻,封长恭倏地松了手?!
那形若银针,却力透皮肉,快似流星的袖中针便钉入杀红了眼?又?背对酒楼,因?而不曾设防的库尔班后颈。
谁也不知道?这中间使了多?少力,又?有多?少昼夜不停练习出的巧劲——起码唐乐岁从未将这暗器用出这样的能耐。
两军对峙,众目睽睽,血淋漓地洒满惨白雪地,库尔班的喉咙被从后往前捅了个对穿。他痛苦地想要嘶鸣,却只能最?后拉扯一下胸前的盔甲,很快就踉跄地跌下马背,死在北都早来的大雪里?,倒也死得干净利落。
唐乐岁不说话了,半晌才道?:“……问?你话。”
看着卫子沅再一次朝自己望来,那与卫冶多?少有些?相似的眉眼?,封十三竭力忍耐着不安与焦灼,催促道?:“我发誓——所以拣奴的病不能等,他不把身体当?回事儿,不知道?自己很不耐疼,有什么病痛都习惯忍。”
他说罢顿了须臾,继续说:“很少有人会把长宁侯当?个人看,我却珍重,请你务必要快。”
唐乐岁难得错愕,觉得很不对劲,又?觉得自己多?心。就在他一时没回过神,居然当?真老老实实同封长恭匆匆行至太?医院时,陈晴儿走街串巷,已然持封长恭的令牌入了侯府。
并且与此同时,苏勒儿率领军队,从支离破碎的南正门进了北都。
第138章 一念
南市漠北军怎能料到早已炸得半空的酒楼还?有埋伏, 库尔班轰然倒地,那身影有如天地倾塌——这是自出了潼阳关,漠北军吃的第一笔闷亏。
郁结的燥气以及某种陡然而升的警惕快要僵滞住肢体?, 他?们好像忘了如何反应,在生死一线的厮打里发了愣。
卫子沅见机行事, 见缝插针, 当即怒喝:“生杀驱使在我军——反攻!”
“杀——!”
那见血的喊声像惊雷, 像洪流。
刀剑飞影间红光倏闪,无论是踏白营的将士还?是耻恨尚存的禁军,都好像重新燃起勃勃的战意。他?们如同在库尔班的死亡中吸饱了精气, 与之相反的就是痛失主帅,失了主心骨的漠北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