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226页(第1/2页)

其实光这样说起来, 还不足以表露段眉此人的?传奇。

非要说她的?声名在外?, 是何等深入人心,那就要说起以贱籍侍人,却?能破格由?圣人亲自赐婚、百姓哗然传颂,甚至多年后还能稳坐侯府主位的?伎,古往今来只怕也就唯一的?这一个——哪怕其中少不了卫元甫的?战功彪炳,民?心偏向?, 封长?恭其实是从来没信过如今北都里?,旁的?贵族子?弟偶尔说起时, 那种藏不住、也只肯勉强藏了六分?的?诋毁与轻视。

他自幼??跟在亲娘身边,知道那些所谓的?“寻花客”,都是把伎子?当个玩意?儿看待。

清艳的?, 轻慢的?,温雅的?,放荡的?,能吟诗作赋的?,能弹琴唱曲儿的?,晓得看人脸色进退适宜的?,懂得花间老手挑拨轻吟的?……总之玩意?儿就是玩意?儿,要的?就是其讨人喜欢。不喜欢的?可以打,可以骂,买回去?了的?甚至可以踹,使惯了、用腻了再送人。像一株名贵的?珊瑚插在了莹白的?玉瓶里?,他们既要她们开得艳丽,又厌弃里?头养花的?水污浊不堪。

没有人会把她们当成个人,罔顾娶为妻、诞下子?。

封长?恭再小一些的?时候,也见过亲娘遍寻再三、伏小做低,就盼着有朝一日有人愿意?赎她出去?。哪怕嫁不成九流妇,也好当个座下妾。她那时对封长?恭没有那样多的?厌弃,也没有那么多的?不满,接客承欢前会默默流着泪,柔声嘱咐封长?恭寻个清净处自己?玩儿,不要来看她。

……可后来,那个不好命的?女人老了,一切都没了指望。

一切也就都变了。

纵使那样的?日子?,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封长?恭也早已忘记自己?对生养自己?的?那个女人是一种怎样的?情感,但他知道段眉不一样——她的?命,她的?风华,甚至她的?儿子?对她的?孺慕与爱,统统都和自己?跟亲娘不一样。

封长?恭太清楚无用的?美貌有多廉价,承载那张皮囊的?灵魂又何等可悲可笑。

所以封长?恭很早就知道,段眉一定是个极有本事的?女人,这种本事远不止在风情,卫元甫愿意?与百年的?祖宗礼法为敌,娶她做妻,乃至过了这么些年,言侯还愿意?为了那点年少情谊,不由?分?说地帮卫冶,甚至是帮他——这背后绝不仅仅只是芳容风姿。

封长?恭面?色不变,轻声道:“言侯说,当年不止荀三小姐是段夫人的?手帕交……他也是。”

他说这话?的?语气相当平静,好像言侯并没有告诉他当时卫元甫之所以一意?孤行,要娶乐籍女为妻,一则是要借此好好洗一洗身上的?功名,惹点容易得罪御史,一不留神便能被弹劾下台的?官司。

同时也是他荀止与卫元甫的?关系太好,当初段家没有拖累坠籍时,段眉已是他娘为他似是而非定下的?口头亲。两府之间的?婚约不说人尽皆知,启平帝却?是相当清楚。

是以后来卫元甫娶了段眉,只娶了段眉,爱是真的?,战乱里?的?情谊做不了假。但为了借此将侯府与言侯府的?交情一拍两断,使卫、荀两家不再往来……这也是真的?。

大雍已有了一个北覃卫,那是卫元甫给来日的?儿子?定下的?太平路。

那么世家门阀就必须俯首。

他们要不欢而散,他们要将爱恨嗔痴视若无物,天?底下不能再有一个内阀厂了。

所以荀止自那之后,就学会了闭门不见。

所以以宋汝义为首的?江左清流开始把持朝政,所以江左背后的?世家崔氏再不许子?弟入朝为官,再大的?学识,也只配做了教书先生。

所以卫元甫早早地死在了为卫冶铺平的?大道上,那是他心甘情愿。后来段眉在花酒间里?的?手伸得太长?了,那一片又黑又暗的?地底叫青天?的?老爷感到不安了,所以段眉也不在了,哪怕她本不该死,哪怕她本也在战乱里?,摸黑为大雍寻来了一条又一条价值连城的?情报。

……这一切本该这么顺遂下去。

活一批,死一批。救一批,抛一批。

直到这一刻。

直到启平二十五年的秋月夜里?,时年不过十七的?长?宁侯卫冶,他谁都要管,谁都要救。哪怕一身寥寥,也不肯再做个瞎子?,他在滔天?的?阴诡泥泞里反手挑开了这场乱世。

苦果他尝到了,却?也尝到了一点甜。

封长?恭当日入言侯府,像在藕榭台内一样,再虔诚也没有地去?问言侯讨一个出路。

言侯就那么看着他。

封长?恭将那眼里?的?复杂难辨,晦暗不明?,甚至是一些几不可察的?失落、悔恨与想念通通看在眼里?,可他却?像是对这一切熟视无睹,只是松开发,割下一缕,握在掌心里?有如提头献诚意?。

他有求而来,于是在沉闷的?草木簌簌里?,将头磕得不卑不亢,脊背直挺挺地伏在青砖上,说:“晚辈曾听先生说起,荀固安其人,‘判官笔森罗,著有湖海平’。如今世道艰险,心里?的?海晏河清已然旧远如昨日云烟。从此便是今后人,今日事。还望言侯上奏重请内阀厂,荐我以厂督,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