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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杜丘强忍怒火,说,“我知您的?妻妹嫁于?那庞定汉,可用?远超预期的?银钱,修了一架遇水便塌,砸死数人的?拱桥……这样的?过失,您也要?为?了这连襟之谊,不欲上报么?”

这话说得相当客气,其实杜丘再如何正直,哪能不知道?连襟不值钱,共利才是真银子。

蔡有让听出他无心纠缠,只欲将矛头?对准户部,上奏圣上,以?祈求秉公处理,这才略微松了语气,近乎哄骗地说:“杜丘,你有大才,你是真有本事的?人,我向来欣赏你的?才华,知道?你在这上边儿的?天资何等卓越,明白你的?努力不易……但你要?知道?,不是人人都有‘秉公’的?机遇,这日子想要?过得长,多得是睁只眼、闭只眼的?时候。”

杜丘不为?所动,说:“既如此,上官不肯露面?,下官只好越级上谏。”

“杜仲怀!”见他如此地油盐不进,蔡有让忍无可忍地喊他一声,面?露不悦,几乎是急不可耐地斥道?,“上谏何难!可谏后的?日子如何承受,你敢想吗?”

杜丘面?不改色:“圣上有意兴修水利,下头?有人阳奉阴违,我作检举!有何不敢?”

“你敢个屁!”蔡有让喝道?,“虽说兴修水利乃是国?之幸事,利在千秋,功在万代,可一旦真如你所愿,修缮完全,那便是要?触及到多少人的?根本利益?你要?知这才是你的?安生立命!往后无灾无难了,百姓倒是享福了,但朝廷不再下派赈灾银子,日后鱼米钱谁吃?押役钱谁给?”

“百姓与?你八竿子打?不着,你是坐在上头?的?官。可江左的?大老爷们个个笔能杀人!”

蔡有让是真惜才,越说越急,不愿就此失了这块璞玉。

他接连几句,急声道:“愚民无处不在,你我只有一个。你是官吏,怎么能做对不起自己的事?你这釜底抽薪的?一手真甩出去,是,是痛快一时了!可若是真有人气狠了,编几句反策,传几声佞名,你今后还想好过?”

蔡有让话音一落,那外头?的?看守便已?高扬起嗓音,喊了一句:“陈大人!”

杜丘尚未出声,蔡有让已?然面?色一变,但还是压低声音,沉声劝诫:“不如就这样吧。你踏实过点日子,百姓也不是活不下去,苟活不也是活么?这回桥塌致死的?家眷都收了不少银钱,他们是什么人?活一辈子都见不着这么些钱,早乐得忘了这些事。”

“挨打?的?自己都不心疼,还以?能跟大人同桌为?荣,其余的?七七八八,要?你操心?”

杜丘不齿他的?行径,但也不得不承认蔡有让说的?都是实情?。

……这该死的实情。

外头?的?陈子列悠悠地问了句:“你家蔡大人呢?我有铜臭事儿问他,不知眼下方便与?否?”

门被推开的?时候,在阳光的?照映之下,带出一片烟尘。蔡有让疾步出来的?那一刻,面?上已?经挂满了笑意。陈子列带着手下官员,跟带着自己嫡系的?蔡有让相视一笑,眼波流转间?颇有些不阴不阳的?架势,堪称皮笑肉不笑。

末了,蔡有让面?色如常地说:“陈大人这是何意?您有问,我必答,账目可不能弄混了。”

房门紧闭,窗户却漏了一条缝。陈子列在缝隙间?看清了里头?朝外望的?人。他心下一沉,面?上却气定神闲,颇有些卫冶装相的?水平。陈子列顿了一瞬,方才意有所指地笑道?:“是啊……这账本金贵,什么时候,都不能弄混了。”

蔡有让便笑着说请,只又补充了句,说要?先去内帷换身衣裳,耳房里头?闷。

陈子列有求于?人,自然应了。

两派人马擦肩而过之时,即便蔡有让气势很足,新提上任的?小?官还是隐约觉得此刻是己方占据上风。

他想不通,于?是就问:“陈大人,为?什么您笃定蔡尚书会真应下啊?”

陈子列见身侧没?人,于?是一扫面?皮,贼眉鼠眼地冲他眨眨眼:“因为?咱有钱,所以?咱是爷!问什么都成!”

与?此同时,与?他背道?而驰的?蔡有让嫡系也嘟囔道?:“一个二个,查什么查……圣上也真是,怎么账本全给他们了!”

蔡有让一改笑颜,心情?很差地不耐道?:“陈子列带着的?那群敛财奴可不会想好了再收银子,那些是他们立身的?家伙本。圣人顾忌卫冶,也要?用?他,就是图他能从账本里头?抠银子少花。不比从前的?户部一直是能收多少是多少,收进来了再想办法看着用?掉,用?不掉就拿去孝敬,总之不可能少收,也不可能花不完银子,他陈子列恨不能摸清十年前的?账!真他娘的?……怪不得如今谁都一年到头?喊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