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事,我怎么好?说?何况严格来讲,我还是长宁侯府出?身,军将之事,更不能轻易插手。”封长恭原本还喜忧半掺。
喜的是可怜可恨的侯爷终于肯让他?盯着乖乖喝药了。
忧的是沈自忠寄来的书信所涉太广,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还得再斟酌一二,该怎么拿这些人?来做文章。
闻言,他?心下一定,面上却很沉静:“说句不好?说的,你是当朝国舅,亲妹是当今皇后,圣人?发妻。有什么话,你大可与?圣上直言相?谏,他?爱护皇后,自然也会感怀崔大人?的护国之情,安邦之才。”
崔行周苦笑着,摇了摇头?,说:“你不懂……其实我也是如今才明白先?太子为何执意离京。他?的苦楚,大抵就是我如今所遇——想走的路,是自出?生起便??无?法走的,我……我与?他?都是被彻底困死了的囚鸟,不敢挣脱,只好?亏欠。”
“所以你这是在替自己叫屈?”封长恭说。
崔行周赶忙道:“那自然不是!”
“可有的人?本该是。”封长恭无?情地说。
崔行周愣住了,封长恭却并不多怜惜。他?眸色冰冷,带着一丝残酷的笑意,他?望向远方?的寺门,那里山尖的小簇终年被雪,总也盘旋上空的禽鸟终不见影:“要我说,真正该觉得委屈的人?,眼下大都是没处藏身。而你们金尊玉贵、风光磊落了一辈子,临到了了连注定要背当时之难,负万年骂名的坏人?都要旁人?来做。你们不过是捧着个所谓‘良心’,躲在人?身后呐喊助威,怎么好?意思叫屈?”
崔行周便着急地反驳:“这怎能算是……”
“不必争论这个。左右政事不可激越,事急还需从权。为了江山黎民,此事我愿意帮你。”
封长恭寒声?说。
“但若你再胆敢拿这些东西卖弄同情,我绝不轻易与?你饶过。”他?想到卫冶今早倒在被褥间,昏睡了活像醒不来,心里就一直有团含含糊糊散不去的火。
他?如今拿了沈自忠不远万里送来的名册,打定主?意就是要秋后算账。封长恭想着不管受了多大委屈,遭了多少罪,也从来不肯与?人?言疼的卫冶,愈发想要冷笑。崔行周还欲辩驳,他?只觉得嘴硬。
封长恭听?不下去,暗自心想:“自怜真是不值一钱的东西,平白惹得我恶心。”
第187章 离信
卫子沅离朝后留在衢州, 为?的是接壤沽州。
冶金师登上?了那艘巨大的船,不只有临近百姓挤着来看,内禁贵人豪言相?送。在吵吵嚷嚷、夹掺着各种口音的一角, 还有她面色冷淡地?靠在栏上?,居高临下?地?瞧。
訇然船开, 浪击千层。
卫子沅坐在这里, 便能轻易看出它的强大, 就连近遭最为?强势的蛟洲军也要退避三舍的悍勇无双。
西洋人的兵,早在这十数年的混战中养得如同?钢铁般坚硬。
不过一眼,一次轻佻的露面, 仅仅是那些令人胆寒的枪林弹雨,如霜铁甲, 便可叫人两股战战,未战先生退避之意。
刮起的风浪很快被?疾驰的巨轮狠狠拍在了身后, 涌上?了岸港, 那些天南海北的人们却已经忘了口音各异的官话该怎么?讲。他们来的时候, 为?的是凑新鲜,瞧洋毛,该散开的时候,担心的却是将来自己的命。
此时,每个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在想同?一句话:“这场仗要是打到大雍,那可就都完了。”
论你什?么?王权富贵, 管你什?么?天家恩宠,完了, 什?么?都完了。
卫子沅只着一身简单利落的粗襟,在昏天黑地?里戴一蓑一斗笠。长年累月的佛门清净让她的气质沉淀,不张扬, 不锐利,却只站在廊下?都让人瞧了安心。
邹子平在港口把送行的蛟洲军安排了军务,遣他们各自离去,回来时恰好?看到这一幕。
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听说这些时日你也忙吧。”卫子沅说,“草寇多,海寇更多。但依着上?边儿的意思,得不紧不慢收着线,又不能真?打……以前是没有帛金花,现在有了还不能炸,邹兄快憋屈死了吧?”
邹子平说:“习惯了,不憋屈。”
卫子沅便接话:“你这边守着东瀛,前几日我还在衢州摸着漠北余党踪迹。内忧外患,只顾权衡,这不是破局之举。”
邹子平还是只答:“圣上?是个稳妥人。”
卫子沅轻声叹:“可惜乱世稳妥如浮萍……终不是长久法。”
邹子平闻言,偏过头看她,静了半晌才缓慢地?问:“我以为?你是路遇此地?,想起故人,才来看我。不想原来是早有所求。”
“关兮。”卫子沅颔首,“若我注定是要折在半路上?,阿冶是替不了我的,但你邹关兮行。”
邹子平立在她身边轻声道:“……你知道我欠你一条命,拒绝不了你。”
卫子沅就静静笑了。
她在这相?聚的短暂间?隙依稀看出往日的交情。战时驰骋的风沙,让所有人都厌恶又怀念,那时不约而?同?的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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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热闹都散